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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天辰笑眯眯的看兩人,簡單的把魚肉割下幾塊放在滾水中,加上鹽,一道魚湯就算是做成了。大約覺得味道不好,魏天辰又放了些雜七雜八的調料,末了將一罐白色的晶體倒進其中,聞起來香氣撲鼻。

2021 年 1 月 17 日

夏弦肚子發出催促,他餓了。他初修射科,飯量增大,加上身體受傷,如今一頓可吃下六七碗白米飯,外加一桌子菜肴。區區一塊牛肉乾,還不夠他塞牙縫。

「夏秀士,不用客氣。」魏天辰很滿意自己的傑作,盛了一碗湯汁。

夏弦毫不客氣的接過來喝一口,「噗」的噴出幾米遠,差點波及孫劍。


孫劍罵罵咧咧認為夏弦是故意的:「姓夏的,你想幹什麼?信不信我……。」

我了兩下,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可以威脅夏弦的地方,表情更加不友好。

夏弦一言不發的將那鍋湯汁倒進水裡,孫劍急道:「別啊!我還沒吃呢!姐夫親自動手,不吃聞聞,說出去也有面子。」

另一邊魏天辰喝了口湯汁,臉色通紅,看到孫劍要來搶,悄悄的轉身,不動聲色便將食物倒進江水裡。

孫劍只搶到一個空碗,他憤憤不平:「姐夫,你這麼做可不地道。」

「姐夫」皮膚微紅,血液流動加速。實在是難吃啊!一不小心,他將鹽當做糖放進鍋里,整鍋魚鹹的無法下口,只是喝了小半口湯,他現在喉嚨已經有乾裂的趨勢。

「咱們還是吃乾糧吧!」魏天辰摸出牛肉乾。

「不行不行,那東西簡直不是人吃的,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姐夫你做的太難吃,所以才……嘿嘿……,哈哈……我要告訴南都全城人。」

魏天辰殺氣騰騰:「你要敢說一個字,我就上你家休了你姐。」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咚咚……」

鍋再次響起來,兩人看去,夏弦借著那套工具,眉頭緊皺,他剛才嘗了那鹽,有苦味,大約是粗鹽。粗鹽中含有氯化鈣等物質,所以苦。怪不得做出來的魚湯反而味道不美,再說,魏天辰加的鹽也多了些,你家是賣鹽的么?

他倒了一大鍋水,爐子生火煮,將鹽完全倒進水裡,蓋上蓋子。

孫劍阻止不及:「你你……」

魏天辰拉住他搖頭,示意不用管。一袋子鹽而已,隨他折騰出氣,總好過一動不動像是死人。

水沸騰后,夏弦改用文火加熱,順便將燒好的木炭取出,搭個架子懸空放在鍋上,以浩氣動了手腳。又將鍋里出現的許多白色晶體刮下,小心放在身邊。如此折騰一個多小時,他洗乾淨鍋,再次打水,將白色晶體融化其中。

他在幹什麼?孫劍摸不著頭腦,乾脆去叫廚子來做飯。魏天辰則皺著眉,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看著夏弦來回折騰,最後在鍋里加了許多木炭,加熱,最終得到一些白色東西,看起來像是鹽,但魏天辰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模樣的鹽。

疑惑中他想上前問問,身邊的孫劍拉住他道:「姐夫,你想吃什麼菜,我讓廚子做。」

原來他已經叫來廚子,正在生火做飯。

船上有專業的廚房,如今被那廚子佔用,夏弦自然不能再進去。

他打了水,割了一大塊魚肉燉煮。

廚房裡的香味已經飄來,但他絲毫沒有動作。

魏天辰熱情邀請:「夏秀士,不如咱們一起用飯如何?」

很不屑的扭開頭,夏弦像是一個鬥氣的小孩子。

孫劍冷嘲熱諷:「何必叫他?咱們自己吃自己的,沒看他自己做飯嗎?就是不知道最後會做出什麼狗屎。」

「手下敗將,區區南國十一,也好意思和榜首說話,給我滾一邊去。」

「你說什麼?」孫劍大怒。「信不信我要你好看?」


夏弦可不在意他的威脅,專心的加了鹽,再悶煮幾分鐘,這鍋沸騰的魚湯就算做好了。

隨著鍋蓋揭開,那鮮味順風簡直可以飄出十里。

如此美味的魚湯,孫少爺從沒見過,他罵人也顧不得,自覺想盛一碗。

夏弦攔住他:「要吃,自己做。」

「君子遠庖廚,少爺怎能親自下廚?」

「那就給我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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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劍被喝斥的沒脾氣,腆著臉要去盛湯,夏弦乾脆端著鍋,獨自跑到船頭。

這一下風吹魚湯,香味更是飄出數里。孫大少是個吃貨,口水嘩嘩往下流,幾次想上前求個情,又放不下身份,只得嘀咕一句:「君子遠庖廚,看你那熊樣,這輩子也不會有什麼成就。」

廚房內的廚師已經做好飯菜端來,擺上木桌,孫劍卻怎麼吃也不對味,眼睛不自覺的瞟船頭夏弦。看對面座的魏天辰,他似乎也不對勁,眼睛總是看夏弦提在手裡的那袋子鹽。

這次來的匆忙,沒帶海鹽,帶的是粗鹽,沒想到粗鹽似乎也能再製作,就是不知道重做后的鹽有沒有什麼神奇效果。身為禮者,最喜歡的就是搗鼓那些東西,研究如何製作禮器。

雖然眼前所見只是一個簡單的粗鹽去苦味的技術,他卻真沒見過,怎能不好奇?

兩人飄飛著思想吃了半個時辰,這頓飯還是沒有結束,再看滿桌子菜肴,只吃了一點點。

對於一個廚師來說,最大的污辱莫過於被人指責做的菜難吃,或者一盤精心烹制的菜肴,一頓飯結束后沒有人夾一點。這位廚師是一個富態的中年人,他為孫少爺服務三年,已經很難得。

要知道,吃貨的世界,永遠是吃為第一要素,一個私人廚師,若是沒有新的菜品,做的不好吃,根本不可能在他身邊呆多久。

三年,不是一個小數字。是孫大少身邊最久的一個廚師了。

看著少爺眼睛總看船頭,大廚的尊嚴被挑釁,胖廚師「蹭蹭蹭」走到夏弦身前,臉色黑著勺起一勺子湯,「跐溜」喝下。

夏弦看看,這人不認識,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故此沒發火,一口湯而已,他並非小氣的人。

看著胖廚師喝湯,孫劍像是自己喝了一大口,不自覺的咽唾沫。

然而,那廚師像是見了鬼瞪大眼:「你你……。」

「你這鹽怎麼沒苦味?」

「很稀罕么?粗鹽蒸煮,活性炭去苦,自然不會有苦味。少見多怪。」夏弦很不屑,大口填肚子。

魏天辰大驚,南國盛產粗鹽,味道帶苦,從沒有聽說什麼方法可以去苦味,夏弦只用了幾個簡單的步驟,便將粗鹽精製,去苦留咸。他顧不得吃飯,對其中的原理痴迷不已,從甲板上颳了些許遺落的鹽巴送入嘴裡。


略苦,但可以忽略不計,比起粗鹽的苦味已經是天上地下之區別。

「夏秀士,為何此製法可去苦?」

夏弦沒有說話,吃完飯,鍋丟在甲板上不再理會。他雙手墊著腦袋躺下,遠處的孫劍滿是酸味的話傳來:「大才不廚,這小子心思都花費在奇淫巧技上,將來的成就興許不如你所預料……。」

他的話是對魏天辰說,魏天辰怒道:「莫非禮科在你眼裡就是奇淫巧技嗎?那是不是你一樣也看不起我?認為我將來沒多少成就?」

孫劍低著頭,悶聲不語,他不敢接下去,否則後果很嚴重。

魏天辰不在意自己身份,虛心向夏弦請教:「夏秀士,此中道理,可否教我?」

夏弦翻個身,沒有說話。

「夏秀士……。」

「姐夫,這小子是個狂生,最是狂妄,你身為禮部官員,何須如此低三下四?你讓我來,保證將他打的老娘也認不出,到時候他還敢不說嗎?」

孫劍氣勢洶洶,挽起袖子就要動手。河面鳥飛過,「啾啾」叫著,嘴裡叼的魚沒咬穩,「噼啪」砸在孫少腦袋上,倒也免去了魏天辰動手收拾他。

小魚未死,在甲板跳了幾下,飛起半米高,堪堪到孫少爺的胸口位置。他一巴掌將魚拍走落進水裡,氣的那鳥在他頭頂盤旋大叫,放了大招。

幾團糞便落下,險些砸在孫大少臉上,他氣沖沖的道:「好哇,少爺今兒個還真想吃鳥肉了。廚子,廚子,給我把那鳥兒抓來。」

廚子苦著臉:「少爺,那是妖獸,小人抓不到啊!」

全身雪白,一根青色尾羽尤為突出,可不是「雪羽青妖」鳥。那鳥一般很弱小,但往往群居,就連大妖也不敢招惹。孫劍看到「姐夫」鄭重的臉色,甩來一個「你給我等著」的眼神,知曉闖了禍,縮著身子窩在一邊。

只看孫大少在乾龍城的表現,誰也不會相信他會是這樣一個人,被人一個眼神嚇的窩在邊角,喘氣也不敢大聲。更沒人能想到,他是一個吃貨,完全沒有表現出來的那種囂張勁。

夏弦也看到遠處飛鳥前來,成群結隊,像是生活在天空的螞蟻群,密集恐懼症看了會嚇死。

「雪羽青妖飛,花開半城傾。單足點白雲,願為妖媚行。」

夏弦似乎看到了那一年,雪羽青妖修行有成,化為女子。在花開滿地中,她在跳舞,恍若腳踏白雲,優美之極。年輕的書生路過,他為女子的美麗傾倒,即便知曉她是妖精,也願隨她做那妖怪而去。

美好的傳說,千百年未曾散去的絕唱,那便是它們種群名字的來歷,「雪羽青妖」人間至美。

魏天辰道:「這首詩的作者,那個書生,沒有留下名字,只有這首不知來歷的詩留下,任由世人想象那一次傾城之見。也任由人們想象,這種最不容易化為人形的鳥兒,若是化人,該是多麼一番天下失色的美麗。夏秀士果然博學,這等偏僻的詩詞你也讀過。」

今天,它們卻沒有詩中那樣的美麗,它們代表的是憤怒的小鳥,它們懂人言,明白孫大少是要吃了它們,這不能忍。

「很團結的種群,無知者無畏,孫大少,禍是你惹的,這事情,你自己解決。」夏弦終於開口,他話中內容叫孫大少無言以對。

他怎麼解決?打得過嗎?看那群鳥,少說也有幾千隻,給他殺幾千隻雞也能殺累了,何況還是幾千隻小妖。嘴唇動了幾下,他欲哭無淚。

這事情怎麼這樣?咱也沒有動手啊,只不過說了句「將那鳥給我抓來」,大爺您怎麼就惦記上了呢?

「這種鳥兒最喜歡詩詞文章,或者絕妙音樂,是最通人性的一種鳥。有兩種方法可以讓它們離開,一是殺,殺的它們怕。二是作文章,讓它們醉。」魏天辰笑吟吟的,沒有絲毫擔心:「咱們船上有南國第一秀才,還怕做不出好文章嗎?」

他笑嘻嘻的,早已看透夏弦為何有恃無恐,甚至有心情評論這種鳥。夏弦必然是知道這些鳥的特性,故此才一點不擔心——大不了寫個文章,將他們驅散。

夏弦又抱著頭躺在甲板,那些雪羽青妖在頭頂嘰嘰喳喳,鳥糞像是下雨一樣落下,一顆顆像是精確制導的導彈,轟炸孫大少,連魏禮官也被波及。

「夏秀士,你看,這種鳥最懂文章,若是聽了絕世好文,會像是喝醉酒一樣。想要甄別誰的文章最好,非它們不可,若是能抓一隻作為寵物,那可是名噪南國,咱們南國還沒有人做到過呢。」

魏天辰在考我么?夏弦還真有些心動,他恰巧看過這種鳥的介紹,先古之前有大能去馴服都未曾成功。此鳥只看文章好不好,音樂美不美,若是你作的不好,唱的不美,即便再強大也不能馴服。

文人以馴服此鳥為身份象徵,就連夏弦也不能免俗。他對這種鳥的傳說很好奇,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世上若真有這麼神奇的鳥,那還要老夫子幹什麼?寫了文章交給鳥評論便可,誰還願意花那麼多銀子?

「夏秀士還要猶豫嗎?姓魏的不懂文章,若你再不開口,我就只能殺戮了。死了那麼多雪羽青妖,不用說我會被讀書人指責,夏秀士你也討不了好。」魏天辰稍顯瀟洒,身邊有九條火蛇飛舞,將落下的鳥糞燒化,發出種種惡臭。

如今的鳥,哪有一分絕世美麗的樣子,完全是一群臭烘烘的高空糞便轟炸機。夏弦眼看戰火將燒到自己身上,好奇誦道:「十月秋色寂,江水不復青。船行過草色,思動天地連。接憧垂風雲,連魚做長青。已去無數愁,鳥浴共爭鳴。」

這是他原創的小詩,隨著出口,有浩氣匯聚,很快又被鳥群打散,它們安靜的盤旋,不出一點聲音,似乎被夏弦的誦讀所吸引。

還真有這樣的鳥,可謂神奇。

夏弦拿了孫劍留下的筆墨,將詩寫在紙上,忽聞驚鳴,一隻瘦弱的鳥飛來,死死站在文章上不動,任由夏弦驅趕也不走。至於匯聚的首書浩氣,被鳥群衝撞,散的飛快。

那些鳥兒嘰嘰喳喳的叫了幾聲,像是一群護衛,保護著大船前進。

它們真的能聽懂?夏弦驚愕的不知該說什麼。又見十幾隻雪羽青妖落在夏弦肩膀,用鳥喙為他梳理凌亂的頭髮,將孫劍看的目瞪口呆。

他又是嫉妒,又是羨慕,牙齒咬的「咔咔」響。

天啊!我都說了什麼?

自古青妖所去,必然妖孽才華,就算夏弦庖廚又怎樣?他依舊是那個南國一秀,依舊有驚世才華,哪裡輪得到自己嘲笑?

三千收藏了,但我怎麼感覺大家都不冒泡呢?

… 兩次覺得自己被打臉的孫劍不敢再說話,他閉著嘴,羨慕嫉妒恨的盯著夏弦身邊那隻雪羽青妖,恨不得搶過來。

那可是才華的象徵啊!

又見那隻鳥兒叫了幾聲,聲音清脆優美,似乎要飛走的模樣,不由哈哈笑起來。那小子沒招了,所作的文章不足以將鳥留下,它會飛走,棄夏弦而去。

夏弦卻不在意那隻鳥飛不飛走,剛才不過是好奇而已。留這麼一隻東西在身邊,他可沒閑心養鳥。

鳥鳴山更幽,那隻鳥拍打著翅膀鳴叫,似乎不舍離去,聲音傳開,彷彿這瞬間世上只有它的聲音,全世界都處於安靜。即便族群已經停止對孫劍轟炸遠去,它依舊鳴叫著在天空盤旋,似乎等著誰人出聲挽留。

「萬物有靈,它是等你留下它呢。」魏天辰笑嘻嘻的,等著夏弦出聲。

夏弦卻沒有說話,他拿著那件禮器,像是在好奇這樣一件小東西,為何能變的那麼大,又有幾分黯然。就是這東西將自己擒來,使自己遠離家鄉,南都,很遠的地方呢。

這一路行船,兩岸的樹木逐漸的細小,有許多大樹被人砍伐過,留下木樁,倒是說明了岸邊逐漸有人類活動的痕迹。更有岸邊土丘,或者石碑,魏天辰解釋道:「那些東西大有來歷,多是某位書生立碑為證,不成大儒誓不歸家。又或者是某些出遊的文人殺死的野獸墳墓。」

夏弦奇道:「居然有人給野獸墓葬,奇了怪了。」


按理說,所有的野獸都有成為妖的可能,因此大家對野獸應該是深惡痛絕。文人給野獸設立墳墓,聽起來像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那也未必所有野獸都是壞的,都能成為妖獸,文人們總是感情豐富一點,見到野獸臨死掙扎,雙眼掉淚,往往就心軟了,為其設立墳墓也不足為奇。」

越近南都,越是發現文人的感情很奇怪。他們可以對任何人不假辭色,甚至心地不好的還會欺壓百姓,卻對幾隻野獸這樣慈悲,豈不是本末倒置?

耳聽孫劍的嘲諷:「人若沒有感情,豈不是和野獸無異?為何野獸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就不許人將其下葬?你說的真是可笑。」

多愁善感的文人啊!夏弦無法質疑,他說得有一定道理,萬物本就是平等的,誰的性命也不比誰高貴。若是野獸掌權,將人類和如今野獸的地位交換,人又會怎麼想?

古來多少人探討過同樣的話題,至今依舊是無解,誰也無法提出一個公認正確的理論。

夏弦躺在甲板,看著頭頂的雪羽青妖鳴叫——它似乎是賴上夏弦了,也不走,也不落下,只是在頭頂飛。

到了這段路程,忽然有七八人從樹林縱出,他們叫道:「妖孽哪裡逃。」

夏弦目瞪口呆,這句話怎麼那麼耳熟呢?又想到道士捉妖,往往來這麼一句,有瞬間恍惚,感覺像是來到修道的世界一樣。

忽見草叢中一條大蛇利劍般衝出,整個一頭扎進江水,江面起了好大水柱,至少有七八米高。

「那蛇至少有七八十米長吧?」夏弦不確定的問。

七八十米的蛇,並不算大蛇,在地球上還有百米巨蛇存在呢。難道那是妖嗎?

孫劍興奮的道:「那是南都學院的學生,他們在追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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