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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舜華已經把住了這喬秀雅的脈,不就是想把她賣給禿頂的黃經理嗎?想得倒是美!沒門!

2021 年 12 月 14 日

當下故意說:“喬姨,您說您怎麼就這麼邪乎,您可沒跟着我過去辦事,怎麼就知道我這事辦不成呢?”

喬秀雅面上便有些藏不住的得意:“舜華,你到底是晚輩,你要知道你喬姨我在合作社裡,什麼人沒見過,這還用跟過去,就是過一眼的事,一掂量就知道這事成不成!”

顧舜華笑了下,慢條斯理地道:“喬姨,這知道的明白您神通廣大,咱整個大雜院數您拔尊,可不知道的,還以爲您認識那位知青辦主任,早和人家打了招呼,要特特地給我使個楦兒呢!”

顧舜華這話一出,喬秀雅臉色就變了,瞪大眼睛,着急忙慌地說:“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顧舜華:“喬姨,我就瞎說個閒話,您做長輩的,幹嘛和我較這個真?”

喬秀雅:“舌頭底下壓死人,真真的!你把你喬姨當什麼人,還能害你不成?你自己落不下戶口,倒是怪我了?”

她急赤白臉的,倒是讓大雜院的一衆人看得納悶,心說怎麼跟戳中你心事,直接就跳腳?可真是木頭眼鏡——看不透啊!

顧舜華便笑,笑盈盈地望着喬秀雅:“喬姨,瞧您說的,別說我落下戶口了,就算沒落下,也不能怪您哪!”

喬秀雅:“這話好歹是句明白話,你落不下戶口,那都是因爲——”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驚訝地看向顧舜華:“你剛纔說什麼?你戶口怎麼着了?”

顧舜華:“落下來了啊!”

啊?

喬秀雅愣神了,都沒咂摸過味來:“落下了是什麼意思?”

顧舜華笑:“知青辦已經批了,我先回來打個瞌睡,等下午街道辦上班,我就去落戶口了。”

一旁霍嬸本來已經替她難受了,現在聽到這個,也是不敢相信:“能落下了?孩子戶口也能落下了?”

顧舜華:“知青辦的落戶證明給開了,蓋上了大紅戳,等會去街道辦走一下手續的事。”

街道辦不會卡人了,知青辦都給開證明,街道辦就是走走流程。

霍嬸聽着,一拍大腿:“這可真是太好了,能落下了!虧我剛纔還替你犯愁,想着這事怎麼辦!”

佟奶奶其實剛纔已經猜出來了,便笑着說:“兩個孩子以後就是正兒八經首都人,是咱大院人了。”

喬秀雅這個時候才咂摸過味來:“怎麼可能?你帶着兩個孩子,知青辦就給你落戶口?這是什麼流程?他們有什麼依據給你這麼辦?”

她聲音太大了,簡直像是質問。

滿院子的人都一愣,心想你這是什麼個意思?舜華落下戶口你高興就完了,你至於這麼大聲小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和舜華有仇呢?

顧舜華望着喬秀雅:“怎麼,喬姨,你恨不得把我趕出去?”

喬秀雅:“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說這件事可別捅出什麼簍子!”

顧舜華笑了:“我是離婚了的,又是咱首都的知青,落戶回來合理合法,真要是有那壞了心的蘿蔔給我使絆下藥捻子,我可就豁出去了,咱別的不會,但八年內蒙兵團,可還真是練出來了,拎起鐵杴給您呼過去,來一個開瓢!到時候大家日子誰也甭想過好!”

她說這話,依然是笑着的,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你光看她模樣,是看不出那狠勁兒,可那眼裡都是鋒利,就那麼斜覷着喬秀雅。

喬秀雅心裡一激靈,竟然也有些怕了,想着怎麼倒像是被顧舜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她忙道:“瞧你說的,嚇唬誰呢,一個女人家,在這裡給我耍大爺的威風!”

顧舜華:“喬姨,您是長輩,我哪能說您,我是罵那些壞心眼的臭蟲,污了喬姨您的耳朵,您可別介意。”

喬秀雅知道顧舜華竟然落下戶口,她的打算落了空,本來就窩着火,又被顧舜華這麼一頓搶白,真是憑空一個燒雞大窩脖兒,心裡憋屈得很,又納悶,怎麼這事就成了?

她也不想搭理顧舜華,不自在地來了一句:“大中午的,我可得歇着了!隨你怎麼說,當晚輩的,好歹有點晚輩的樣兒,別把咱多少年的老規矩老講究給丟了!”

說完溜溜地回去她屋了。

喬秀雅一進屋,大家都疑惑地看向顧舜華。

按理說顧舜華不是不懂禮數的,哪有這樣直接懟長輩臉上的,除非是真惹了她,而且剛纔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倒像是喬秀雅給她使了楦兒。

大家想起來喬秀雅一心想着給顧舜華介紹對象的事,也是犯了疑心,就爲了給人家介紹對象,你去壞人家事兒,不讓人家孩子落首都戶口?

真這樣,這也太損了!

顧舜華知道大家心裡存着疑,不過她也不想明說,現在還不是和蘇家鬧掰的時候,她還用得着他們。

當下只是嘆了口氣:“其實想想,能落下戶口就行了,想那麼多沒用,我剛纔也是傻了才那麼說,咱們一個大院裡的,都是好人,大家千萬別想歪了!”

說完就進了屋。

大家千萬別想歪,大家千萬別想歪,她這麼一說,大家反而想歪了。

所以這事真得和喬秀雅有關?

她竟然真得背地裡給舜華使楦兒??

***********

顧舜華過來自家門前,門前並沒人,大雜院裡人家都不興上鎖,就是拿樹棍兒往門鎖上一掛,意思是家裡人出去了,防君子不防小人。

顧舜華便問間壁兒霍嬸兒,霍嬸兒剛看了那一場熱鬧,心裡正疑惑,不過看顧舜華這樣,也不好問,便和她說:“今兒個沒見你爸影子,你媽過去陳璐家了,躍華帶着兩個孩子上街玩兒去。”

霍嬸兒沒說的是,中午時候,陳翠月回來,結果大傢伙便問起來她弟弟家給她兩斤五花肉的事,她覺得面上沒什麼光,遮個由頭便過去她弟弟家了,估摸着是問這個事兒去了。

顧舜華便進了屋,也沒別的事,睡覺也睡不着,便拾掇拾掇屋子,又把孩子用的給洗洗。

晌午過去,她猜着街道辦上班了,便拿着回城證明和相關材料過去街道辦,到了街道辦,工作人員問了問,顯然是有些納悶,怎麼還帶倆孩子,但知青辦給批了,他們也沒有給人卡着的道理,就麻利兒地給辦了。

辦這個倒是快,不到半天功夫,顧舜華開了證明,又跑了一趟派出所,終於拿到了新的戶口本。戶口也是落大雜院房子上,不過是她和孩子單獨開的。

她捧着戶口本愛不釋手,牛皮紙封面的戶口本,內頁是常住人口登記表,裡面登記了自己還有兩個孩子,這可是北京戶口,以後孩子就是徹底的北京人。

顧舜華滿足地嘆了口氣,她記得那本書中提到的時代變遷,知道以後北京戶口只會越來越難弄,越來越吃香,升學就業不知道多少便利。

她給孩子弄到了北京戶口,算是給他們一個好的起點了。

最關鍵的是,別管那本書怎麼瞎胡寫,反正她已經走出了和那本書完全不同的路,靠着自己的一雙手,她怎麼着也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讓兩個孩子得到很好的照顧,不至於讓他們淪落到那樣的下場!

拿到戶口本,這就是她和那本書打下的第一個翻身仗!

顧舜華小心翼翼地將戶口本放到了帆布挎包裡,又去了糧食局轉了糧食關係,辦完一切後,纔回來大雜院,一回來,就見屋裡熱氣騰騰的,煤球爐子的火苗舔着鐵鍋底,鍋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白汽,那白汽瀰漫在乾冷的空氣中,吸進來都是香,香得讓流口水。

這是燉肉的香。

推門進屋,屋裡倒像是過年一樣,她舅舅陳耀堂在,舅媽馮仙兒也在,陳璐自然也少不了,她爸媽正忙活着,屋裡都沒下腳的地兒了。

兩個孩子正乖巧地坐在牀邊,手裡捧着“喝了蜜”吃,“喝了蜜”是土話了,其實就是凍柿子,柿子凍得硬邦邦,吃的時候用涼水燙一下,變軟了後用兩手捧着嘬,裡面變軟的柿子汁被嘬到嘴裡,清甜如蜜,要不怎麼就叫“喝了蜜”呢。

孩子在礦井哪吃過這個,一人捧着一個比自己臉蛋子小不了多少的凍柿子,鼓着小腮幫子起勁地正嘬着,嘬得嘴脣邊都沾染上軟糯清甜的柿子汁,最後還貪婪地吮吸着裡面滑嫩的柿子瓤。

兩孩子看到顧舜華,便停下來,拿了嘬一半的凍柿子要給顧舜華吃,顧舜華笑了:“媽媽又不是沒吃過這個,你們吃吧。”

顧躍華:“買了七八個呢,姐,吃吧。”

他看了一眼陳璐,想說不吃白不吃,要不然白白便宜別人,不過怕陳翠月罵他,沒說。

顧舜華倒是不急着吃這個,她洗了洗手就要幫着做飯,說起話來才知道,陳耀堂和馮仙兒過來提了兩斤五花肉,不過他們也不是太吃虧的主兒,兩斤五花肉,直接三個人來家裡吃,那架勢,是要至少吃回去一斤了。

而顧全福從陳翠月那裡要到了幾塊錢,在飲食公司訂了三斤排骨,明兒個能拿到,這下子接着兩天都能開葷,有口福了。

碗筷都拾掇好了,就等着開飯了,陳璐坐在顧舜華旁邊,一臉親熱,說出的話卻是問戶口。

她這麼一問,一大家子都看過來,他們已經聽說了中午的事,都盼着呢。

顧舜華看看大傢伙,笑了:“已經落下來了,戶口本都拿到了。”

說着,拿出來給大家看。

顧家一家子自然都高興,落下戶口了,不用愁了,能不高興嗎,陳耀堂和馮仙兒倒是也沒什麼高興不高興的,比起顧舜華落戶口的事,他們更關心那紅燒排骨和紅燒五花肉。

只有陳璐,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人家暗地裡捅了一刀。

她昨晚上盯着蘇建平的動靜,知道蘇建平大晚上拎着一個深筒靴子過去琉璃廠方向了,她已經猜着這是怎麼回事,又看喬秀雅那樣子,明白蘇建平事情辦成了。

所以她已經想好了顧舜華落不下戶口她應該怎麼說怎麼勸,反正就是念叨一頓,攛掇着顧舜華把孩子送回去,再攛掇着喬秀雅介紹顧舜華和黃經理的婚事,被黃經理那麼一逼,顧舜華巧遇教授,投奔到了教授那裡,和教授結婚,一切就會順着她的劇情往前發展。

可冷不丁的,聽說顧舜華的戶口竟然落下來了?

她緊盯着顧舜華,不敢相信地看着顧舜華。

顧舜華掃了一眼,她注意到了陳璐那震驚的樣子,當下心裡更覺得這事不對勁。

就算她不盼着自己好吧,那也就是失望一些,至於這麼震驚,好像天塌下來了?

所以她是以爲自己肯定辦不成,甚至有些什麼事讓她很有把握這麼認爲?

顧舜華莫名,想着那本書中的劇情,確認自己沒漏了什麼。

也是納了悶了,有一個算一個,都盼着自己落不下戶口?

陳璐也把這件事前前後後想了想,越想越心涼,怎麼可以讓她落戶口,怎麼可以!

到底是哪裡不對?

她腦袋瓜子裡都是算計,但面上卻不露一絲絲,反而帶着笑,高興地說:“姐落下戶口了,這是好事,這是好事!也虧得我媽割了兩斤紅燒肉,今天咱們慶祝慶祝,吃個痛快!”

顧舜華笑着伺候自己倆孩子,想着且聽她白話吧,看看她到底是唱哪一齣。

陳璐:“姐,你到底怎麼落下的,你和我們好好說說,之前不是說難辦嗎?”

顧舜華裝傻,故意說:“怎麼落下的?就是去知青辦,找人家說話,求爺爺告奶奶的,舍下臉求人家,人家就給我落了啊。”

陳璐:“你也沒送禮什麼的,找了路子沒?”

顧舜華一聽,心中警鈴大作,提防起來,這陳璐一肚子壞水,不盼着自己好!自己落下了,她該不會去使壞吧?

她便一臉茫然:“送禮?找路子?咱家有什麼路子嗎?”

說着她問陳翠月:“媽,咱家有什麼路子讓我找嗎?”

陳翠月眼看着那紅燒肉已經燉好了,便開始出鍋了,口中唸叨着:“要說早些年,你爸還能找找路子,這幾年你爸不掌勺,哪有什麼路子啊!這人哪,一個個都是見風使舵的,人心不古哪!”

顧舜華便道:“那就是了,沒什麼路子,反正人家就給我們落了。”

陳璐還想再問問,旁邊顧躍華不煩惱了:“璐姐姐,大家心裡正高興着,你問那麼多幹嘛,反正落下就行了!怎麼着,你還盼着姐姐落不下?”

陳璐被顧躍華這麼一嗆嗆,有些不高興,瞪了顧躍華一眼:“你懂什麼,我這是記掛着姐的事!”

顧躍華:“記掛着姐,多買幾斤紅燒肉就行了!兩斤紅燒肉,你倒是吃回去一斤!”

顧躍華說話如此直白,陳璐有些憋氣,懶得搭理他了。

馮仙兒不高興,不過假裝沒聽到,要吃肉,就得臉皮厚。

陳耀堂坐在椅子上,手指頭敲打着磨得發光的椅把手,搖晃着腦袋,眯着眼兒,估計是在哼着他大爺的小曲兒。

這時候,紅燒肉上來了,那紅燒肉一看就已經燉得酥爛,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出晶亮的油光來。

平時買肉,都愛買肥的,肥肉比瘦肉更吃香,一般人想買這上等五花肉挺難,都得靠關係,因爲肥豬肉不但能炒菜,還能煉出豬油來,豬油用處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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