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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奕並不看好這整件事情。

2021 年 1 月 17 日

但是,絕對可以一試。不試試看,又怎麼會知道最後的結果?

雲奕把玩著橘皮的指尖驟停,屋外風雪於一瞬間凝滯。

風寂一襲黑衣的身影出現在了屋門口,烏黑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頰,有幾許零散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

雲奕抬了一雙桃花眸,神色悠然。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都像是突然把他從記憶的某個角落裡翻出來了一樣,都趕著趕著,要跑來見他了呢?

遂也不開口,只是好整以暇的坐定看著,白皙的指尖無意識的在橘皮的脈絡上緩緩撫過,配合著他那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容,以及因為傷勢嚴重時常躺下而不得不慵懶散開的一頭散漫青絲,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雅痞之美。

看著雲奕的眼神,風寂一瞬間,有些被噎到了。

遂面無表情的吐槽道:「雲公子,我可不是春風樓里的那些個女票客,你其實不必如此的。」

雲奕:!!

瞧他這番話說的,簡直像是在說自己是鴨!

遂瞬間板起了臉,俊容上滿是不高興,直接反擊道:「想不到堂堂風閣右護法,竟也是這般耍嘴皮子的人,倒是讓本公子大開眼界了!」 風寂抿了唇,即使看不見他上半張臉,也能夠感受到他眉眼中的淺淡笑意。

雲奕明白,風寂肯對他如此說玩笑話,一定算是已經在內心裡接受了他。

接受了他,成為他們中的夥伴與一員。

說不觸動是假的。不過這種東西,心領神會就好了,沒有必要誇張的表示在嘴上。

遂揚唇笑道:「護法找我,到底是什麼事?神醫剛走,難道不需要把他找回來一起說么?」

「雲公子是聰明人。」風寂伸手斂了斂漆黑兜帽,「這件事情,就還是不要讓閑公子知道的為好。」

風琊派他來給雲奕傳信的時候,有跟他再三交待過,一定不要讓閑雲知道。

所以避開閑雲,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好吧。」雲奕大概明白了,遂也沒太跟他計較於這件事。「你剛才來的時候,沒有看到閑雲么?」

風寂頓了頓,默然道:「看到了,似乎身形有些踉蹌。他的身上,有濃郁的腥氣。」

「那是因為他受傷了啊笨蛋。」雲奕將橘皮扔在一旁,怕了拍雙手,「你趕緊去吩咐一下門外守著的人,讓他們找個會包紮的,水平不錯的,去幫他上個葯,順便再處理一下他的傷口吧。」

雲奕也是考慮到閑雲的身體不太好,又這麼喜歡自虐,雖然自己是神醫,但是萬一突然昏過去了,就算死不了,豈不是要白流好多血。

遂,還是找個人來幫幫他的為好。

風寂知道這是個很嚴肅的事情,遂點了個頭,就轉身出門去了。

雲奕理了理衣襟,剛一抬頭,就看到出門的風寂已經回來了。

遂一個揚唇一笑,「動作挺快。」

風寂沒有理他,而是疑惑道:「神醫為何會突然受傷了?」

明明上午的時候看到他還好好的。

遂狐疑的看著雲奕,「你們鬥毆了?」

鬥毆……

什麼用詞水平啊!

雲奕內心默默吐槽,面上卻還是得斂著怒氣和善解釋的,「我告訴他了天放的死訊,然後這傢伙一個想不開,就在肋下三寸自殘的捅了自己一劍,你可千萬別誤會!」

言下之意就是不是他乾的,本公子才不會欺負一個活不過多少年的病人!

風寂鄙夷他的說法,「雲公子未免說的太過分了,閑雲公子是極為重情義的人,天放的死對他打擊太大,如失手足,悲痛之下做出什麼不明智的舉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雲奕聞言默了一默。

「風寂啊,我怎麼覺得,你的說法比本公子還要直接傷人……」

呃。有么?

風寂抽了抽眼角。

「好吧好吧,既然你已經找人幫他去了,那這件事,也差不多就可以先放下了。風寂,問你一個問題。」雲奕神色認真。

風寂也斂起了面容,看著雲奕道,「公子請講。」

「那你們世子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才把你們決定把他送還給閑家的事情給說出來呢?該不會又想把這個差事丟給本公子,然後你們群聚在一起看大戲吧?」 雲奕感覺著以風琊那廝的尿性,干出這種缺德事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若是真的是這樣的話,到時候雲奕就裝作聾了瞎了,無論風琊說什麼,他都是「啊?你說什麼,本公子實在是聽不清啊,最近耳朵不太好」什麼之類的。

總之,賣萌也沒用,他是不會答應的!

自己做虧心事,就自己去給當事人解釋清楚,他是不會管的!

風寂聞言,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看雲公子這幅抵觸的樣子,似乎世子若是逼他,他就會幹出某種驚天地泣鬼神的反抗行為吧。


遂也沒有太過多解釋,「公子想多了,這一回,暫時還不是為了閑公子去向的問題。世子殿下邀請您一起,去見一個人。」

雲奕掃了眼風寂背上的那柄火硝長刀,默了一默,「你確定……是邀請?」

雲奕還是第一次聽說,會有人派個天天扛著把大兇器的面癱殺胚來邀請客人的!

這簡直是在說笑嘛!

風寂顯然不想再跟他鬥嘴皮子,顯然時間還是比較緊迫的,遂徑直道:

「還請公子速速更衣下榻,府裡面……來了貴客。」

雲奕看他面色認真,倒不像是在說笑,遂揚了揚眉梢,「是誰?」

風寂看他兩眼,面無表情的回答,「一隻翻牆進來,衣著奇怪鬼鬼祟祟的,老鼠。」

噗!

雲奕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噎死。

什……什麼鬼!

「衣著奇怪?鬼鬼祟祟?翻牆?」

這到底是哪個貴客能夠乾的出來的奇葩行為啊!

風寂看他如此激動地反應,還以為是自己描述和解釋的不夠清楚。

遂又幽幽加了一句,「不過他掉進了風石為了栽種藥材搭建的小花圃里,我把他從竹篾里拔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清楚他的臉了。」

雲奕:……

「為什麼看不清楚他的臉?」

風寂聞言一臉鄙夷,似乎是在嫌棄雲奕的智商般理所當然的道,「因為,都是泥啊。」

噗。

雲奕簡直要再次笑噴。


這人到底誰啊,這麼逗,而且……運氣也未免太差了吧。

風王府的後院那麼大,圍牆那麼長,他從哪裡翻進來不好,還偏偏就落到了一個小小的苗圃里。

真是,太倒霉了。

風寂看他抿唇憋笑的樣子,繼續用毫無平仄的語調講道:「值得慶幸的是風石今天還沒來得及給他的苗圃施肥,要不然,他的身上還會再多出一種奇怪的味道。」

雲奕:!!

今天沒施肥,不代表昨天和前天沒施啊!

也就是說,這位身份尊貴的人,一頭栽進了充滿著人工肥料氣味,滿是竹籤子的小苗圃里是么!?!

雲奕已經要笑抽了,奈何風寂還不肯放過他,繼續面無表情的道:

「只可惜風石極為看重那個精心培育的苗圃,趕到時就看到苗圃已經被壓扁的不成形狀,藥材也受到了損害,所以一氣之下,就把他給教訓了一頓。然後,就更加看不清他的臉了。」

雲奕:……

「為什麼更加看不清了?」 「因為,臉被打腫了啊。」風寂的臉上鄙夷雲奕智商的神色又一次加深了。

呃。

雲奕笑得已經無奈了,「然後呢?你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么?」

「現在知道了。」風寂垂袖直立,一臉淡然。

「世子給他擦了把臉,順便再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這才認出來。說是……姬如澄澈。」

姬如澄澈?四皇子?

雲奕的面色只在一瞬間突變。

為什麼姬如澄澈會單獨一人前來,而且,很明顯是不想讓外面的人發現他來過風王府,所以才要穿的如此奇奇怪怪,非要從後院翻牆進來么?

莫非,風琊已經和姬如澄澈……達成協議了么。

雲奕的瀲灧眸中一瞬間風起雲湧。


知道雲奕這會子恐怕又在多想些什麼有的沒的,風寂已經有些許不耐煩了,遂毫不委婉的直接催促道:「雲公子可否快一點,現在世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都在偏殿,就等著你來呢。」

雲奕「哦」了一聲,內力翻轉間,已經將壁櫥上掛著的一襲月白衣袍取下。長臂微張,看不清具體是怎麼動作的,便已經在風寂的面前穿戴完畢。

隨意用織錦雲緞將有些凌亂的青絲散漫束好,玉環扣了半綹,容顏俊美。此時悠然看著他的桃花眸幽深,眉眼精緻,薄唇柔軟抿著,帶著說不出的月華風姿。

風寂心中不由得升出了一抹相形見絀的感覺。

自己被譽為攬香閣眾公子之首,不過是眼睛漂亮了些許,說是好看,也難免有些小家子氣。

在雲奕的面前,幾乎可以說是瞬間輸了他的風采。

不如他華貴,也不如他氣質皎然,更不如他翩然洒脫。

雖然有的時候笑得太過腹黑狐狸了一些,用詞也嫌粗鄙,卻端得是雅痞的滋味。

這般完美俊雅,修為又驚為天人的公子,能夠列在風華榜的榜首之位,倒也不算是過分。

風寂第一次能夠誠心誠意的誇讚人。

因為在他的眼中,就連風琊都沒能夠獲得如此之高的評價。

因為,他家世子雖然也跟雲奕一眼,臉上總是一副慵懶的模樣。

但是無論怎麼看,雲奕公子都是很靠譜的那種有木有!

但是風琊呢?怎麼看都不靠譜!

而且還專門喜歡挑著在關鍵的時候不正經!

風寂對風琊性格這方面的不滿可大可大了呢!

頓了頓,好不容易才收起了心中對某位不靠譜世子的彈劾和吐槽。

風寂見雲奕已經準備完畢,遂轉過身,就開始領路,「四皇子殿下不知道你也會前來,所以,如果一時有衝撞或不和,世子會幫你解釋的。」

「等到他開口解釋完的時候,估計現場已經會再一次看不清那位四皇子的臉了吧。」雲奕修長的指尖理了理衣襟,緩步跟在了風寂的側後方,俊美容顏上挑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狐狸笑容。

風寂聞言不由得頓了頓,刀削般削瘦的下頷微微上揚,「這是為什麼?」

雲奕一臉壞笑,帶著報復似的快感,「因為,被打腫了啊。」

風寂:…… 「您身為天穹風華榜上大名鼎鼎的雲奕公子,這麼惡趣味,真的好么?」

雲奕悠然走著,眉眼滿是倨傲,「這有什麼。你不知道,本公子想打一頓那個四皇子的想法,可是存在了很久呢。所以風寂啊,到時候風琊下令讓你攔住我,你的動作就慢一點好了,裝作沒看見吧!」

風寂無語,也暫時想不出來什麼拒絕他的理由,遂認真的點了點頭,就開始一絲不苟的在前方帶路了。

總感覺……四皇子殿下今天要吃很多土啊……哦,不對。

是吃很多苦。

右護法大人如此輕鬆而又愉悅的想著。




偏殿之中,主位上坐著雖然面色陰鬱,其實內心正在瘋狂幸災樂禍的某世子大人。

在他的左手邊上,還坐著某位被打之後,仍舊有些鼻青臉腫的四皇子殿下。

雖然他極力的想要表現出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模樣,但是對於把他不由分說就暴打一頓的那個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板著臉一言不發,又臭又硬的某位黑衣青年,他可是連半點和善的樣子都裝不出來了。

此時,那位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的仁兄正跪在階下,雖然是一副犯了錯求批評的樣子,可是卻沒有一點點想要認錯的態度。

而且姬如澄澈還隱隱的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絲……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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