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g

陰狠惡毒的嗓音,卷著濃烈的怒意,似是全然已意識不到思涵特殊的身份,更也無心再顧慮什麼,抬掌便朝思涵推來。

2020 年 10 月 30 日

瞬時,凌厲的掌風震動著思涵面前的空氣層層盪來,伏鬼陡然上前一把將思涵拉開,緊著嗓子道:「娘娘小心。」

這話一落,他再度將思涵護在了後方,手中火把驀地朝旁一扔,極是精準無誤的插到了一旁的香灰瓷罐里,隨即也不待思涵吩咐,整個人已朝大英太上皇揮劍而去,嘴裡陰沉森然的問:「娘娘,這大英太上皇,要死還是要活的?」

這話入耳,無疑是霸氣重重,也如伏鬼這煞氣森然的性子一樣,給人一種無法忽視的威懾之氣。

只是不待思涵回話,那大英太上皇已是怒得不輕,心中縱有千百種怒罵鄙夷之詞想要道出,奈何卻因太過震怒,思緒太過起伏劇烈,竟是言道不出太多,僅是眼見伏鬼襲來,他抬手成掌,內力大涌,陰沉沉的朝伏鬼迎擊。

兩人頓時打鬥到了一起,雙雙動作陰狠,招招都是殺氣濃烈。

這本是偌大沉寂的主殿內,也一時被刀光劍影充斥,只是即便是這兩人短兵相接,聲響極大,那院外的禁軍,仍是不曾有一人膽敢入內。

「要死的。」

思涵默了片刻,淡漠無波的道了話。

如此機會,無疑是殺大英太上皇的絕好機會,也正好,如今大英的朝臣,幾乎全數都朝宮中湧來,倘若今夜便要了大英太上皇性命,再通知藍燁煜等人及時入宮擒拿已然入宮的大英百官,如此,這大英國都群群無首,無論那百里堇年興不興風,都不足為懼。

心思至此,一道道陰狠清冷之意也在心頭盤旋。

蟄伏了這麼久,終還是不曾用上往日的所有計劃,如今時機正好,即便不曾細緻周密的計劃過,但自然也要孤注一擲,徹底為藍燁煜鋪好前路才是。

她靜靜的立在原地,淡漠的目光靜靜朝伏鬼二人觀望,則是片刻,這看似武功不分秋毫兩人,未過多久,那大英太上皇便突然將伏鬼踢中一腳,這一腳踢得極重,伏鬼悶哼一聲,整個人陡然穩不住的朝後大腿兩步,卻是足下還未及時站穩,大英太上皇已再度抬掌而來,那掌心湧出的凜冽掌風再度將前方空氣大肆震動,陰狠凜冽的要朝伏鬼當面襲去,思涵面色微變,足下一動,抬手一把將伏鬼推開,而大英太上皇那掌風,則是險險自伏鬼身側掠過,瞬時落空的震向了後方的大殿牆壁,頓時將牆壁上那掛著的女子畫像震碎。

剎那,畫紙脆裂幾聲,碎開的畫紙逐一掉落。

大英太上皇面色陡變,整個人驀地驚住。

思涵瞳孔微縮,與伏鬼對視一眼,兩人齊齊往前,猛朝大英太上皇襲去,奈何頃刻之間,大英太上皇陡然回神,心神竟是越發的起伏癲狂,扯聲狂暴的大吼,「孤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陰狠的嗓音不曾全然落下,他已極是迅速的閃身將思涵與伏鬼躲過,思涵袖袍中的匕首再度滑落在掌,運了內力再朝大英太上皇猛攻,奈何大英太上皇早已癲狂暴怒,掌風大肆而涌,猛朝思涵與伏鬼大肆轟擊。

如此頻繁而又凜冽的掌風之下,思涵與伏鬼雙雙都無法真正靠近大英太上皇,更還得四處閃身而躲,疲於應付。她早就知曉大英太上皇武功不弱,但卻著實不曾料到他的武功竟會深道如此地步,甚至她與伏鬼雙雙聯手,竟也無法對他近身分毫,更別提要殺他了。

心底也越發增了幾分複雜與嚴謹,待得再度將大英太上皇的掌風稍稍躲過之後,思涵瞳孔一縮,身形一閃,整個人已站定在殿中那女子屍身的旁邊,指尖的鋒利刀刃,也驟然對準了女子屍身的心房。

「太上皇!」

她滿目陰沉的朝大英太上皇凝望,唇瓣一啟,陰烈的喚了一句。

這話並非大聲,但卻是威力不淺,那大英太上皇僅下意識的朝她掃了一眼,頃刻便挪不開眼了,整個人手中的動作也驟然而停,那雙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洶湧磅礴,殺氣騰騰,大有要將她徹底凌遲之意。

「將匕首挪來。」

短促的幾字,厚重威儀,無疑是從他牙關中擠出。

思涵則稍稍捏緊了手中匕首,壓了壓略是起伏的面色,低沉出聲,「要將匕首挪開,自是尚可,只是,大英太上皇若能自斃於此,本宮自不傷她分毫。」

她這話也說得低沉,但語氣中的執拗強硬之氣也是分毫不弱。

只是,面上雖是一派的強硬堅定,然而心底深處,終還是有所複雜與無奈。若是可以,她著實是不願拿這女子的屍身要挾這大英太上皇,只因……亦如伏鬼所說,這女子屍身的相貌像極了藍燁煜的娘親,是以,這屍身無疑與藍燁煜的娘親大有關係,在還未徹底知曉真相之前,她自然無心動這女子屍身,免得陰差陽錯的再度不注意的傷藍燁煜一次。

倘若不是這大英太上皇武功極是深厚,加之癲狂的要她與伏鬼性命,她自然也不會出此下策的以這女子屍身而要挾。

「想要孤的性命,你倒是做夢!你擅闖孤的拜月殿,竟還敢用匕首對著她,就憑這兩點,孤不僅要讓你碎屍萬段,還要讓你東陵之國徹底崩塌!」說著,嗓音越發一挑,癲狂陰狠的道:「你若現在自斃在孤的面前,孤尚且可留你全屍!但若你不願,孤便要用你的血,用你的肉,喂我的蠱蟲。」

思涵面色不變,神情也絲毫不懼。

她滿目平靜的朝他掃了一眼,漫不經心的道:「看來,太上皇是不願意聽從本宮之意了。也罷,太上皇既是要要本宮性命,本宮,便也只有讓這具屍首為本宮陪葬了。」嗓音一落,匕首驀地要朝女子屍身落去,卻是半道之中,大英太上皇陡然出聲,「慢著!」

短促的二字,突然卷了幾分急意。

思涵慢悠悠的停住握著匕首的手,抬眸觀他,他滿目癲狂的吼,「孤要如何信你?倘若孤自斃之後,你仍舊不放過她呢?」

思涵淡道:「本宮與她無冤無仇,且她已亡,本宮又何必對她落井下石。 我有一百個神級徒弟 再者,本宮今夜的目的僅是太上皇你,與她無關,倘若太上皇自斃於此,本宮自會放過她的屍身,且說到做到!」

她態度也仍是堅決,脫口的嗓音清冷威儀。

只奈何,本以為憑這大英太上皇的精明與暴怒,定還得再與他糾纏一番,卻不料這話剛剛落下,大英太上皇竟開口便道:「只要你不傷她,你要孤的性命,孤給你便是!」

這話說得極為直白,也極是乾脆,甚至還未等思涵回神,他已抬劍而起,陡然朝自己的胸口一刺。

霎時,那把寒光晃晃的長劍頓時將他的整個胸膛貫穿,他也忍不住悶哼一聲,雙眼陡然圓睜,面色也瞬時慘白,隨即,他足下也開始踉蹌,身形不穩,頓時側倒在地。

一切的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得令思涵與伏鬼都有些措手不及。今夜本是專程過來殺這大英太上皇,卻不料一切竟會進展如此迅速與順利。甚至於,這大英太上皇方才的動作,可謂是毫不含糊,更也不曾有半點的猶豫,難不成,他當真是被緊張與擔憂沖昏了頭腦,從而狂躁之中無法控制自己,更也無法斂神下來好生的思量與考慮,從而就這麼憑著一腔的焦灼與擔憂就直接給自己來了一件,親手,依她之言的了斷自己?

思緒翻轉,一時,各種揣度與懷疑肆意起伏,壓制不得。

若說這大英太上皇不這麼乾脆的對他自己動手,亦或是仍會與她多來回幾次的糾纏,她許是還會信他,但他如今這突然就乾脆的自斃,無疑是太過懸乎與詭異,令人無法相信。

她靜立原地,手中的匕首分毫不松,滿心戒備。她滿目複雜而又仔細的將大英太上皇打量,眼見他嘴角鼻子都開始溢血,那鮮血大肆流處,瞬時便流花了他那張慘白的臉,他就這麼猙獰的躺著,身子抽搐了幾下,則是片刻,便又全然詭異的停歇,血色的雙目圓睜,圓珠子似要掉出眼眶,令人稍稍而觀,便心生震撼,慎人得緊。

他就這麼不動了,鮮血依舊自他的嘴角與鼻孔流著,彷彿死了一般。

周遭氣氛也全然沉寂了下來,徒留殿外冷風浮蕩,風聲陣陣,涼意慎人。

半晌,伏鬼略是謹慎戒備的上前,抬手仔細探了探大英太上皇鼻息,隨即便抬眸朝她往來,低沉複雜的道:「娘娘,這大英太上皇,已亡。」

已亡……

是嗎?

思涵眼角一挑,面上肆意布上了複雜深沉之色。手中的匕首也稍稍而收,逐漸朝大英太上皇行來,待立在他身邊,用腳稍稍踢了踢他,眼見他不動,最後又親自彎身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待得指尖不曾探到任何的氣息之後,她心底的所有起伏搖曳著的疑慮,並未落下,反倒是越演越烈。

竟是當真死了。

不過是用那女子屍身威脅他一句罷了,他竟當真自斃了,難道這人當真就會信她顏思涵會善待這女子屍身?也會願意為了這女子屍身,放棄性命,放棄大英,放棄一切一切?

越想,越是有些想不通了,但大英太上皇明明白白的死躺在這裡,著實令她思緒繁雜,心思雜亂,越是理不清。

待得半晌,伏鬼低沉出聲道:「大英太上皇一亡,只要將此消息放出,大英國都定六神無主,慌不擇路。」

思涵這才應聲回神,面色幽遠,「話雖如此但大英太上皇死得過於乾脆,許是,後事不穩,定會大有變數。」說完,眉頭一皺,目光再度朝不遠處的女子屍身望了一眼,沉默思量片刻,終究是按捺心神一番,繼續道:「將大英太上皇扔出院去吧。事已至此,便也顧不了太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伏鬼微怔,思緒也隨著思涵的話稍稍飄遠,並未立即言話。

待得回神,他心底也莫名增了幾分厚重,欲言又止一番,卻終究還是不曾出聲,僅是朝思涵緩緩點頭,隨即抬手便拎了太上皇朝殿外而去。

整個過程,思涵一言不發的靜立原地,面色幽遠嘈雜。伏鬼的腳步聲,也越來越遠,隨即不久,便徹底停在了殿外不遠,而後剎那,本是沉寂壓抑的氣氛里,陡然用成片驚愕與恐慌之聲響起,隨之而來的,則是大片大片的慌亂哀嚎:「皇上,皇上……」

悲戚的嗓音,卷滿了不可置信的驚惶。

則是這時,伏鬼已去而復返,目光朝思涵一落,開口便道:「娘娘,此處不宜久留,屬下先護娘娘出宮去。」

太上皇一亡,宮中必亂,此際再待在這裡也非好事。

思涵心頭一切通明,只不過,如今局勢之下,自然也不是真正出宮之時。

她靜立原地,兀自思量,待得半晌后,才緩緩回神。 目光朝伏鬼掃了一眼,漫不經心的道:「亂世大起,本宮,豈能在此際離開這大英宮闈。但若稍稍而避,趁勢再殺一人,才是最好。」

嗓音一落,分毫不待伏鬼言話,便開始踏步朝殿外行去。

伏鬼再度一怔,面色越是為難與擔憂,足下急忙朝思涵跟去,壓著嗓子道:「娘娘,這大英禁宮已極是危險,娘娘若繼續呆在宮中,定非好事,還望娘娘三思。」

「你家主子的大軍就要從地道中攻出來了,本宮還怕什麼?本宮還要等大周之軍湧入宮來,那時候,本宮便可與你主子一道,比肩平定大英的一切。」思涵頭也不回的道了話,足下行得越發迅速,待靠近另外一側的拜月殿院牆,正要騰身而起,奈何還未立即動作,心思便又驀地緊了一下,隨即當即停下動作,彎身撿了枚石頭朝院外扔去。

瞬時,那本是毫無火光且沉寂一片的院外,竟突然響起了層層的開弓聲。

剎那,一道道箭羽破空之聲陡然在頭頂響起,猶如密集的大雨般層層交織,猙獰之至。

果然是有埋伏。

箭羽陡然在頭頂飛過,而後七零八落的落在了身後不遠。

思涵面色一沉,心底增了几絲冷笑,隨即沉默片刻,頭也不回的朝伏鬼所在的方向掃來。光線暗淡,僅瞧得起伏鬼的身形輪廓,看不清他的面色。只是這是,伏鬼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掃望,轉眸朝她凝了一眼,隨即便垂頭下去,剛毅煞氣的出聲道:「屬下去將在外之人引開,娘娘趁機躍出去。」他這話說得極為乾脆,嗓音一落,渾然不待思涵反應,便已握劍而上,提氣飛身。

瞬時,待得他剛剛躍過牆頭,牆外的禁軍聞得動靜,再度開始新一輪的利箭圍攻,甚至同時之間,有人東陵而呼,「這邊有刺客,有刺客!」

嘈雜的吼聲倒是極為大聲,陣狀也極大極大,奈何牆外之處卻無大批禁軍圍攏而來,更不曾有旁余之地的禁軍回應。

只是即便如此,牆外的禁軍仍在東陵嘶吼,努力的想要喚來應援,但卻無人而來,反倒是半晌之後,牆外的御林軍箭支用盡,便是伏鬼再度飛身躍起,動靜極大,牆外的禁軍也再無利箭射擊而來了,反倒是紛紛沉默了下去,無計可施,待得片刻之後,牆外有人開始大吼道:「院內何人,還不出來束手就擒!」

這話吼得著實威儀,語氣中的殺伐之意也是分毫不掩。

伏鬼終是稍稍在地面站穩身形,轉頭朝思涵一掃,壓著嗓子道:「待得屬下與他們打鬥之際,娘娘便即刻躍出牆頭離開,不可多留,且望娘娘出去后便速速朝宮中南面的冷宮去,屬下擺脫牆外的禁軍后,便會及時去南面的冷宮與娘娘匯合。」

思涵眼角微挑,並未立即言話。

伏鬼生怕她還會有其餘之事要獨自去做,眉頭緊蹙,忍不住再度勸慰道:「一切之事,主子皆有計策,是以娘娘無需擔憂,只需顧好自己便成。在主上心裡,娘娘極是重要,倘若娘娘若出了什麼閃失,定亂主上之心,望娘娘,三思。是以,娘娘還是先去冷宮避避,便是娘娘有要緊之事要去做,也望娘娘待與屬下匯合之後,再由屬下護著娘娘去做。」

思涵靜立原地,滿身清冷,目光依舊淡然的朝伏鬼掃望,並未回話。

伏鬼心有起伏,突然之間,只覺心頭無底,著實是猜不透思涵之思。待得沉默片刻,終還是繼續道:「屬下之言,望娘娘記下,如今一切之事,皆比不得娘娘安危,望娘娘,先去冷宮等屬下匯合。」

嗓音一落,不再多言,僅是強行將心頭的擔憂壓下,陡然提氣而動,躍身而起,猛朝牆外而去。

縱是擔憂自家娘娘安危,但他也不能繼續與自家娘娘在此僵持,畢竟,牆外的禁軍已是發現了他二人蹤跡,再加之太上皇也死在這院內,引起的動靜極大極大,倘若牆外的禁軍當真全然從四面八方衝進來,他與自家娘娘自是難以脫身。

是以,與其在此與自家娘娘耗著,不如先行離開此地再說,即便自家娘娘不曾將他的話真正聽入耳里,待得他擺脫掉牆外的禁軍后,自然也可及時去將她尋找,從而護她在側。

心思至此,雖是仍有些擔憂,但卻無可奈何。

為求速戰速決,是以此番飛身速度也是極快,待得躍出牆頭並落在地面之後,只覺周遭光線著實暗淡,觀之不清,而周遭又腳步聲環環而來,陣狀極大,他側耳細聽,手中的劍柄也越發而緊,眼睛稍稍半眯,瞳中冷光四溢,不待周圍之人朝他全然靠近,他便已抬劍而起,大肆殺伐。

這些禁軍武功不弱,但比起大英太上皇來,自是要弱上許多。雖也是一劍之下便可傷人,奈何這些禁軍似如不知痛一般,即便身上受傷,竟仍是大力的朝他這邊拚命圍攻。

他一邊打鬥,一邊抽空借著暗淡光影朝牆頭觀望,待得片刻,眼見思涵越出牆頭之後,他心口這才稍稍一松,隨即下手越發快速冷狠,不為殺人,只為及時脫身。

因著心頭著實擔憂,他等不及讓思涵去冷宮等他,而是要在半道上便將思涵追上,是以,出手的動作也冷狠凜冽,略微發急,而待他真正殺出重圍並躍身順著思涵離開的方向奔去,卻是還未行得幾步,便見前方拐角之處,竟有大片火光與腳步聲朝他這邊湧來。

他瞳孔一縮,足下驀地一停,心底深處,驟然陰沉起伏,壓抑不止。

看來,還有場硬戰要拼。

此際,冷風大肆浮動,莫名極盛,那呼嘯的寒風威力極大,似要將周遭樹木都要強行掀起一般。

黑夜之下,四方隱隱雖有宮燈燭火,但卻並非明亮,加之周遭霧靄籠罩,朦朧氤氳,無端給人一種致命般的無底與未知的慎人。

思涵一路往前,滿面淡漠沉靜,並無半點慌亂。

只是待走出不遠,只聞後方頓時有大片腳步聲朝她的反方向越跑越遠,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回頭一望,只見即便霧氣濃厚氤氳,但卻能極為難得的見得大片移動而遠的光影,甚至那些厚重的腳步聲龐大壓抑,一直延續不斷,一聲聲的撞擊在心,壓抑難耐。

她神色微微一變,自是知曉那些移動光影與腳步聲自是禁軍所為,是以,這麼久了,太上皇死了,她這所謂的刺客也從拜月殿逃出來了,而那宮中所謂訓練有素的禁軍,這會兒才姍姍來遲的去增援?且也不得不說,如今這會兒才來增援,無疑是毫無用處,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只是,又是誰借了禁軍天大的膽子姍姍做戲似的來遲?莫不是,太上皇一出事,宮中的禁軍都已人人自危,是以自發的不願太過冒險,紛紛主動的遲來?

思緒翻轉,心境也再度開始起伏。

則待片刻之後,思涵便已迅速將心思壓下,正要回頭過來繼續往前,不料足下還未來得及動,頃刻之間,後方有人大肆而吼,「拜月殿起火了,起火了。」

又起火了?

緊烈的嗓音層層而來,思涵下意識一怔。

待得目光再度回頭一望,只見隱約濃烈的霧氣遮攔之下,竟突然有層層的短兵相接與慘呼聲響起,甚至同時之間,一道道刀劍入肉的猙獰撕裂聲也是鱗次櫛比的響起,雜亂之中,所有聲音齊齊而來,無疑是陣狀極大,緊烈而又混亂不堪。

片刻,一股股濃烈的血腥味也隨風入鼻。

思涵心口微微一涼,神色越發嚴謹清冷。

伏鬼一人,殺不了這麼多人,製造不出這麼大的殺伐之聲。

是以,若是料得不錯的話,方才突然姍姍來遲去增援的那些人,許是不是增援的禁軍了,而是,與本已在場的那些禁軍為敵之人了。

只是,誰會有膽子與機會遣這麼多人去殺禁軍呢?是藍燁煜的人,還是東臨蒼的人,又或者,這二者皆不是,而是大英朝堂之上的反派一黨,開始趁機興風造反了?

層層密布的霧氣,雖是遮擋了殺伐場面,但越來越濃的血腥味道,無疑在大肆提醒著血流成河的猙獰場面。

思涵靜立在原地,突然之間,只覺手腳越發而涼,待得再度沉默片刻,終還是再度壓下心緒,繼續往前。

大霧遮擋,看不清太多,再加之對這大英宮中極不熟悉,是以自然得找人領路。只是不知為何,此番一路行來,卻不曾遇見一名宮奴,正待心底略微無奈之際,前方不遠,突然有驚慌追逐之聲響起,她面色微變,耳稍稍聽了一下,足下越發而快,驀地朝前方行去,卻待終於靠近,便隱約見得四五名禁軍正朝一名男子追趕。

那男子衣著不俗,但墨發卻是全然跑得凌亂,整個人驚慌失措,跌跌撞撞的慘呼大跑,左躲右避,他身材極為細瘦,躲閃之間似也略微透露出了幾許武功,奈何即便如此,他武功並非深厚,整個人也因太過驚恐無措而難以使出太多招數,他意在慌不擇路的逃跑,拼了命的跑動,奈何片刻之後,便被已然靠近的禁軍自後背劃了一劍。

「啊!」

剎那,他慘然悶哼,整個人身形不穩,跌倒在地。

他身後的幾名禁軍見狀,頓時快步朝他靠近,手中明晃晃的長劍驀地朝朝那人刺去,瞬時,思涵瞳孔一縮,下意識抬手而動,凜冽的掌風陡然震出,頓時將那幾名站定的禁軍剎那震倒。

禁軍們皆是猝不及防倒地,因著思涵掌風渾厚,他們皆覺渾身劇痛難忍,呼吸不暢,渾身骨頭也因撞擊地面而如散架般疼痛,而待下意識努力的抬眸一望,便見薄霧之中,思涵緩步而來,滿身清冷。他們著實不知思涵究竟是何人物,本要出聲呵斥,奈何渾身大痛,一言難發。

那被追殺的男子早已被面前的場景嚇呆,縱是後背中劍,但似也不知疼痛一般,僅是瑟瑟發抖的朝思涵盯著,儼然是驚恐之下將思涵當做了殺人狂魔,眼見思涵越發朝他走近,他驚得在地面蜷縮抱頭,嘴裡顫抖斷續的道:「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他重複不斷的說出這話,思涵神色微動,並未言話。待得徹底站定在那人面前,思涵才抬眸朝那幾名禁軍望去,淡道:「你們因何而殺他?」

直覺之下,只覺這番殺伐,定暗藏玄機。再加之拜月殿外所謂的援軍與在場禁軍相殺,是以,重重疑慮之下,自然也莫名覺得面前這場刺殺自然也與拜月殿外的廝殺有關。

只是這話一出,在場禁軍臉色發白,渾身發痛,卻是無人回話。

思涵慢條斯理的抬了手,修長的指尖懶散緩慢的理著袖袍的褶皺,漫不經心的再道:「怎麼,不願說?本宮向來最是不喜藐視本宮之人,你們若不說話,本宮脾氣一來,便要斷你們腦袋了呢。」這話一落,理著袖袍的手指微微放下,足下也緩緩而動,慢騰騰的要朝他們行去。

她如此動作,無疑令在場幾名禁軍心頭髮緊,滿身震顫,待得思涵越發走近,禁軍們便將她面上淡漠無波的殺氣與凌人之色越發的瞧得清楚,心頭也越是緊張畏懼,隨即片刻,其中一名求生欲極強的禁軍終是強行忍住了滿身的疼痛,驚惶嘶啞的努力出聲,「姑,姑娘饒命,是,是皇上下令誅殺他們的,不關我們的事,是皇上下令的。」

軟妹嬌妻,總裁大人寵上癮 百里堇年下的令?

思涵神色微動,足下也稍稍而停,陰沉淡漠的道:「皇上為何要下令誅殺他?」難不成,那被追殺的男子,得罪了百里堇年?

正待思量,那禁軍再度緊著嗓子道:「姑,姑娘,這點我的確不知的。我只是知曉,今夜皇後宮外,皇上召我們斬殺在場的所有朝臣與親眷,我們也是奉命行事罷了,望姑娘饒命,饒命。」

鑒寶金瞳 這話入耳,若說心頭不震撼,自是不可能的。

她終究是不曾料到,如百里堇年那般看似溫**人,竟也會……下令斬殺在場的朝臣與親眷。且不得不說,今夜皇后一亡,緊急入宮的朝臣與親眷皆是身份不低,百里堇年要斬殺他們,自是茲事體大,也容易惹大英太上皇震怒。是以,或許百里堇年那人啊,本就是野心磅礴,只是不曾在表面表露罷了,是以待聞得大英太上皇在拜月殿出事,他便徹底暴露野心,陰狠的開始對付起朝臣來了。

他如此暴戾之舉,無疑是在她意料之外。無論如何,按照常理來推斷,太上皇一亡,那百里堇年啊,此際不是最該趁勢拉攏朝臣與其親眷,從而徹底的取代大英太上皇而坐穩大英帝位么,怎那大英太上皇一亡,他並非是要穩定與拉攏人心,反倒是大開殺戒了?

難道,在他心裡,竟覺這大英宮中發生之事還不夠亂?

思緒翻轉,越想,心境越發厚重。

眼見她一言不發,在場幾名禁軍越發心緊,那方才言話的禁軍再度朝思涵出聲祈求。

思涵瞳孔一縮,應聲回神,目光剛剛再度落定在那禁軍面上,卻是這時,周遭四方,竟再度有追逐與殺伐之聲。頃刻之際,思涵面前的那名禁軍竟突然似如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拚命的開始扯聲大吼,「救命救命,此處有女刺客,救命!」

他這突來的嗓音,極大極大。

剎那,周遭不遠,竟也陡然有腳步聲朝這邊襲來。

思涵眼角微挑,抬手便將那禁軍的脖子勾住,扯著他便迅速離開。

「你若再吼,本宮便捏斷你脖子。」

霧靄重重,掩蓋了一切的猙獰場景,僅是片刻,思涵陰沉淡漠的朝手中捏著的禁軍道了話。

那禁軍脖子受制,呼吸極其困難,忙不迭的點頭。

思涵也不多言,僅是掃他一眼,便漫不經心的道:「你家皇上,此際可仍在皇後殿外?」

禁軍極為困難的點了點頭。

思涵眼睛稍稍而眯,「指路,領本宮去皇后寢殿。」禁軍面色因窒息而憋得通紅,渾身壓抑難受,道不出話來。

心口的畏懼之意越發的起伏高漲,不待思涵尾音全數落下,他便拼了命似的朝思涵點了頭,而後便努力的抬手而起,指了指前方几步之遙的岔道。思涵順著他的指尖朝那條岔道掃了一眼,面色清冷淡漠,並未言話,足下僅是順著那條岔道繼續往前,不慌不忙的走著,只是待走了一截路后,她才慢條斯理的繼續道:「本宮這人,向來沒什麼耐性,倘若你隨意給本宮亂指路,本宮不僅會扭斷你腦袋,還會用盡一切法子殺你親眷九族。」說這,嗓音微微一挑,繼續道:「別以為本宮之言僅是玩笑,本宮要做的事,無論如何都會達成。」

懶散自若的嗓音,幽遠而又平靜。 只是這話落得禁軍耳里,越發如催命符一般大肆壓在心頭,惹人難安,他開始慌張的朝思涵搖頭,本還憋紅的臉色再度慘白,整個人猶如驚弓之鳥,倉皇無措,著實像是畏懼入心,不敢耍任何花招。

一路往前,霧氣依舊氤氳濃烈,周遭冷風也肆意浮動,寒涼刺骨。

待路過兩條小道之後,思涵便稍稍加快了步伐,只是,周遭之處來往巡邏的禁軍也莫名增多,一道道禁軍巡邏的腳步聲也在與濃厚的霧氣里肆意穿梭,層層而響。思涵心口稍稍沉了一下,足下也略微放輕,奈何正要循著禁軍的指路繼續往前,卻不料這時,前方不遠,竟突然有人靜立在前,手舉燈籠,擋了去路。

那人,一身的褐袍,墨發微微高束,整個人看著倒是略微幹練。只是,那人無疑是極瘦極瘦,身上那略微有些寬大的袍子在他身上被風吹得蕩來蕩去,倒是活生生增了幾分蒼涼孤寂之氣。他就那般背對著她靜靜而立,並無任何動作,只是仔細將他的身形輪廓掃視打量,一時之間,思涵眼角微挑,倒也略是認出了這人。

她神色微動,下意識的扣著禁軍駐了足。

則是這時,那背對著她而立的瘦削男子似如這才察覺到了動靜,緩緩轉身回頭,瞬時,那雙漆黑的瞳孔,徑直迎上了思涵的眼。

剎那,兩人四目相對,一人淡漠清冷,一人則剛毅鎮定。兩人皆無半點的詫異與愕然,反倒是態度與神情皆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Article Categories:
未分類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