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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四年前的於深然要怎麼面對自己的哥哥?

2020 年 10 月 28 日

就算當時的他是個神槍手,也根本不可能拋下一切按下扳機。

雖然他看似無情,但人心哪個不是肉長的。

她的眼眸中快速滲滿了淚水,一顆顆掉下來,墜入了苦不堪言的咖啡裏。

難怪當於深然知道她和沈青關係之後,會那麼照顧她。

沈寧暗自嚥下一口唾沫,雙眼充斥滿那經營剔透的東西,“那麼,簫雲被殺,兇手是顧正冥,對嗎?”

於深然沒有說話,但他的默認早就說明了一切。

一個接着一個的謎團原本都像是散落的珠子,而於深然卻用一條線將所有珠子都串聯在了一塊。

他在姐姐的遺相面前淚光瑩瑩有了解釋,他能在綁架她的人手裏輕鬆救出她也有了解釋。

一切的一切彷彿都串成了一個圓圈。

有因有果,有天真,有殘忍。

沈寧眼神渙散起來,“捐腎那個人突然死亡,應該也是顧正冥做的,對嗎?”

空氣靜靜流動着,而於深然的沉默也仍然繼續着。

“白珊珊所謂的那段你的過去,她想對我說的絕對不會再愛你的原因,也是你的這段過去,對嗎?”她笑了,仰頭大笑,笑到眼淚是那麼晶瑩剔透一顆顆地墜下來。

“對不起。我想你已經猜到你姐姐爲什麼會死。確實是我沒有及時開槍。”低低沉沉的聲音若是以前像美酒醇厚,這會卻成了最讓人抓心撓腮的味道。

是苦的。

沈寧咬住嘴脣,頃刻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佈滿整個口腔,甚至連喉嚨口都好似灌滿了血的氣味。

她一下竄到於深然面前,一把抓緊他的衣領,“於深然!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於深然低頭,眼前的一張小臉蒼白憔悴,眼淚不停在翻滾,可這個時候,他卻連擡手擦拭一下她淚水的勇氣都徹底失去了。

他就站在他面前,沉默得像是個啞巴,所有的疼痛不與人言說,通通都往自己肚裏咽。

因爲……他知道沈寧會自己開口的。

果然,下一秒,她問,“顧正冥有精神問題,在殺人過程中病發沒有判刑我明白,可爲什麼我看見的顧正冥除了感覺神祕陰沉些之外,並沒有看出他哪裏有什麼精神上的問題?”

“他以前叫羅鳴。在國外接受了很久的心理治療,前不久纔回國的。”於深然淡淡地說。

事實上,就是因爲顧正冥的回國,他才突然又了在自己風光無限的時候突然退隊的想法。

或許,從很早開始,於深然就十分清楚,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比如最近一起起具有表現色彩的人命案件。

“我知道了。你提出和我訂婚,這個念頭我想應該是從顧正冥翻窗而入那天開始有的吧?”她笑得極冷,除了心寒,也有自嘲的成分在裏面。

她恨自己太蠢。

“寧寧,抱歉。”他說。

寧寧?

一個曾讓沈寧悸動了好一會的稱呼。

這會聽進耳朵裏怎麼就那麼刺耳呢?

她怪他,並不是完全因爲四年前那次沒有盡忠職守,更多的,是他無盡的隱瞞和利用。

伸手,她自己抹了把眼淚,還是忍不住關心他,“深然,逃避沒有用的。因爲你的逃避,會讓更多的人死去。只要你一天我正面和他對決,命案會不停上演的。我知道你顧念兄弟情,可你是包庇,你犯罪了。”

於深然薄脣淺勾,意味深長地說,“大道理都懂,又如何?這幾年經過我手的命案那麼多,大多都是人命關天的大案子。屍體,生死,對我來說就和家常便飯一樣,但我終究還是做不到親手把他推進地獄。現在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了,也意味着我沒辦法在警隊留下去了。等伯父手術結束,我會提交退隊申請。”微微一滯,他有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沒有再說什麼,原本想對她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吞回了肚子裏。

出了咖啡廳的時候夕陽已經染紅了整個天空。

今天的落日餘暉特別紅,紅得像血,彷彿是因爲這個祕密而死去的人的血染的。

於深然墨色的髮尾在微風中靜靜擺動。

沈寧側臉看他,或許他生來就淡得像水,彷彿不該存在於這個浮躁的世界似的。

於深然意識到沈寧的目光正注視着,他腳步一停,突然問出一句,“你是不是恨透了我。”

沈寧的睫毛一顫,眼睛紅得像兔子。

她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於深然烏黑的瞳眸裏滲出心疼,“你真是蠢,這種時候你應該狠狠甩我個耳光然後走掉纔是正確選擇。爲什麼不這麼做?”

沈寧低下頭,就是不說話。

等她想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於深然卻突然伸出手臂,一下將她扯入自己懷中緊緊抱着。

他的懷抱來得兇猛熱烈,至少沈寧從來沒有在其他時候感受過他會用這麼熾熱的方式發泄或者表達過什麼情感。

這次,竟不同。

男人的下巴在她肩窩處不斷摩挲,低低地開口,“你,還要我嗎?”

沈寧的心咯噔一下。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陷入一個難解的局。

道德告訴她趁着還有一點點理智應該從這段瘋狂且危險的感情中抽身而出,可心卻說着,不能放手,明明已經離不開他了。

沈寧再度咬上了被牙齒磕破了的脣,眉心也緊緊擰着。

她倒是像一般的言aa情小說裏一樣,因爲點誤會或者衝突就分分合合,又或者對持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可現實是,她終究是個只有二十二歲的女人,無法抗拒感情給予的誘惑,更沒有那樣能放也能收的自持力。

尊嚴,面子,還有太多個該放棄這段感情的理由,只因三個字就全部頹敗的不成軍。

她愛他。

無關金錢名利,也無關風花雪月。

就是愛上他的一瞬間,認定了,就這麼簡單。

緩緩的,她冷冷地笑出了聲音,聲音殘破得要人命,“要。我還是愛你,不管你是萬人敬仰的破案王,還是有着不堪回首過去的男人,我都要。”

說完這句話,她在心裏把自己從頭到腳鄙視了個透,然後無可奈何地妥協。

圈住她身子的兩條手臂一點點的收緊,後來的後來,於深然雖沒有再說什麼話,但他的懷抱對沈寧來說就是一條道走到底的最大動力。

周圍的路人來來往往,他們相擁在夕陽下,再無語聲。

偏偏,人生沒有那麼多盡人意。

隔天,沈北衷被推進了手術檯,誰料手術檯上臨時出了狀況,沈北衷也再沒有下來。

喪禮是在三天後辦的,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肅穆的衣服站在墓碑前靜靜的,沉默。

那天還下了小雨,於深然打着傘,黑色雨傘下的沈寧彷彿在幾天之內從一個沒經多少塵世的女孩徹底成熟了。

她說,以後那個四合院裏再也不會看見父親自己和自己下棋的畫面了。也再也聽不見他的咳嗽,而她卻還要這樣活着。

於深然的眸漆黑地不見底,他騰出一條手臂緊緊圈住她的肩,陪她矗立在墓碑前很久。

喪禮,悲傷而安靜。

可這一場蓄勢待發的兄弟之戰,怎會真的躲得掉? 隔天清早,陽光穿透雲層柔和溫暖的透射下來。

開局成為諸葛大力同桌 沈寧和陳月華收拾着父親生前的遺物,誰都沒說話,而於深然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上,對面空空的椅子上彷彿出現了一個叼着煙,專心看棋局的中年男人。

於深然至今還記得初次登門的時候自己就在這個位置上和沈北衷下棋。

一切都還似昨天,卻又像驚夢一場,更準確的說,是一場想都不想細想的夢。

短短時日,物是人非。

沈家的兩條人命,好似都因他的一念之差而葬送了。

老祖渡劫失敗之后 於深然沉靜的心湖微微盪開漣漪,他手捧清茶,淺淺抿了一口。

“深然。”沈寧從屋子裏走出來。

他回頭,“收拾好了?”

沈寧臉色蒼白,輕輕點頭。

“我們出去走走。”於深然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

“好。”

凹aa凸不平的石階路上,兩人緩緩並肩而行。

蜿蜒的小巷是這片四合院區的特色,沉靜而懷舊。

於深然的腳步在一處巷口忽然停下,他說,“我很抱歉。”

沈寧看着他,垂下眸。

她感覺自己是明白他的抱歉是爲了什麼,這種時候,她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樣隨心說出任何原諒的話。

半響,沈寧的喉嚨裏艱難扯出六個字,“我不會放過他。”

垂在兩側的手隱隱顫抖,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有點長。

或許這就像是黑與白,正與邪。

有光的地方纔會有黑色的影子。

“你想做什麼?”

頭頂落下了於深然低低的聲音。

沈寧擡頭,“我要親手抓他。”她哽咽,又補了句,“對不起,我好像不能再愛你了。”

於深然盯着他,黑眸中泛起疼痛。

她說過,不管他是誰,是好還是壞,她都要。

可她說的,卻因沈北衷死去的打擊全都不再作數了。

於深然深深凝着她,很想問一句:寧寧,你真的不再要深然了嗎?

最後的最後,他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只是輕輕點頭。

於深然曾經聽過一句話,用在這會特別合適。做好了要和對方過一輩子的打算,也做好了對方隨時要走的準備。這大概是最好的愛情觀,專情而不糾纏。



一週後,於深然提交了退隊申請。

他的直屬領導抽了幾口悶煙,“沒餘地了?”

“是。”他語氣冰涼且肯定。

“我真的想不明白,爲什麼?你說你最近,案子不管,三天兩頭請假,這要知道多少人對你寄予厚望?我特意安排你去警隊擔任教官就是想讓你看看,你的後輩對你有多大的期待和尊敬。我聽說之前你已經打消了退隊的念頭,怎麼這會又臨時變卦?難不成是因爲和來我們警隊那小姑娘鬧分手了?”

於深然也從自個兒兜裏掏出根菸,靜靜吸了口,隨後笑了,“和她沒關係。我不在的時候,多照顧她。”

坐在於深然對面的男人深深吸了口煙,嘆氣聲和白霧一同吐出來,“我不批你這狗屁申請。”

“老王,我已經決定了。”他說。

“你小子。你你你……”男人氣得指着他,手指打着哆嗦就是說不完整一句話。

於深然長身一立,轉身,關門,走得毫不留情。

他當天就定了去法國的機票,父親還在那,他接到電話讓他過去一趟。

於深然心裏是放心不下沈寧的,他打了電話交代季愷照顧她和陳月華,季愷追問原因,於深然只是淡淡說了句,“我們分手了。不,也許從來沒有真正在一起。”

一週後,於深然從法國回來,剛進機場,屏亮了,屏幕上顯示的是沈寧的電話號碼。

自從分開之後,這是沈寧打給他的第一通電話。

他猶豫間,電話已經掛了。

擡頭,穿過密集的人羣,他輕而易舉地看見了矗立在十米開外的那道身影。

沈寧穿着件紅色的格子襯衫,長髮束起了馬尾,發燒隨意的落在了肩上。

於深然的心口陡然一陣悸動,很強烈。

視線間不停有人穿行而過,可他們的目光相連,怎麼都分不開。

這一次,是於深然先靠近的她。

而沈寧卻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膏藥貼住了。

他盯着她,“你怎麼會在這?”

“你要結婚了?”沈寧輕聲問。

於深然擡手,寵溺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下週,在法國。”說完,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請柬,“我希望你能來。我的婚禮,你在我比較安心。”

於深然說的好溫柔,溫柔得幾乎要把沈寧整顆心都捂化了。

“恭喜你。”她違心地祝福,卻無可奈何。

三天前,於深然離隊結婚的消息佔據了各大版面的頭條,爭議很大。

有人說,他是貪生怕死,不想再做會危及生命安全的工作了。

也有人說,他根本是個草包,進警隊搞不好一開始就是花錢買進去的,現在覺得不好玩,就退出來了。

但沈寧的目光直落在‘結婚’兩個字上。

“我想有個安定的家。”他淡笑。

沈寧不會知道於深然結婚的真正原因是讓她安全。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

顧正冥只對於深然在意的東西有興趣,成家,是他最後保護沈寧的一種方式。

他眼前的一雙烏瞳,有些迷茫空洞。

沈寧望着他,噙着眼淚笑靨如花,“深然,會不會有你一天你還會出現,站在我身後矇住我的眼睛說你回來了?”

他沉默了好久,最後丟給她幾個字,“抱歉。應該不會。”

“好。不過我沒出過國,你的婚禮我可能沒辦法去了。”她將請柬塞回他手裏,轉身,快步地走,然後是跑。



時光荏苒,多少個日日夜夜從沈寧的身邊溜走。

白水市的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房地產開發商將廢棄的四合院全開發了,曾經有着許多回憶的院子現在已經變成了矗立高聳的大樓。

沈寧走在和於深然一起走過的地方,只是現在眼前所有看到的一切都不似昨天那般。

冬天的雪花飄落下來,遠處也再沒有傳來關於於深然的任何消息。

轉眼,竟然已過了四年。

從少女到神探,從天真到殘酷,沈寧一步一步走向的竟是當初於深然最輝煌的路。

兩起和顧正冥有關的案子全都成了白水警隊的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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