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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甜和蘇暢雖然聽不見這三位和他們不在一個世界的傢伙說什麼,但也清楚,肯定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好話。蘇甜皺了皺眉,清了兩下嗓子,似是有些不悅,冷聲道:「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我們討論一下怎麼給老二準備驚喜吧。」

2021 年 1 月 9 日

蘇蜜趕緊捂上耳朵,驚喜要是提前知道了,那就沒驚也沒喜了不是?

艾遙遙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尖,連忙笑著和蘇甜說了些什麼。幾人親親熱熱地聊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連一向酷酷的蘇暢都時不時插話。聊到興起時,劉夏甚至發出了鵝鵝鵝的笑聲,簡直讓人擔心他下一秒就要笑得背過氣去。

終於,幾人的對話暫告一段落。

蘇暢揉了揉肚子,似乎是感覺有點兒餓,於是掏出了錢包,去櫃檯買吃的。劉夏好像很喜歡這個小男生,也說要跟著一起去。大家都點了東西,劉夏拿出手機一一記下,和蘇暢一同去點餐。而場上只剩下三個人——汪子通,蘇甜和艾遙遙。

至於那個裝著阿米的寶箱,依然靜靜地躺在蘇蜜的椅子上。

蘇蜜放下捂著耳朵的雙耳,聽著艾遙遙笑呵呵地說:「蘇蜜是不是便秘啊?怎麼一去廁所去了這麼久啊。我正好也要去上廁所,一會兒去找找她。」

蘇甜點了點頭,整理了下衣服,也跟著起身,平聲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兩人一走,只剩下了汪子通一個人。

惡魔大人和他的女主人將視線全部集中在了這個禿頂男身上。

汪子通,雖然看上去長得跟殺人犯一樣,且時常有猥瑣舉動,但蘇蜜知道,汪子通是個好人。雖然形象不佳,但他相當努力,之所以能考上名校科班,完全是靠演技打動了招生老師。蘇蜜前幾年日子過得緊張,時不時就要借錢,汪子通自己都過得拮据,可每次借給蘇蜜錢都相當慷慨,並且完全不提打欠條的事兒,還是蘇蜜強硬地寫了欠條,塞到了他的懷裡。

蘇蜜正回想著,突然之間——

他動了!動了!只見汪子通的眼神忽然犀利了起來,他眉頭緊皺,表情是和昔日的懶散猥瑣完全不同的嚴肅與正經!他的手緩緩伸入了大衣內,完全就是掏槍的姿勢——

誒?怎麼掏了一會兒還什麼都沒掏出來?

終於掏出來了!是!一根挖耳勺……

汪子通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開始幸福地挖起了耳朵來。這幅場景,實在說不上是賞心悅目。事實上,汪子通能考入名校科班,而且到現在還能接到戲演,蘇蜜都覺得這是來自上天的恩典,只能說……戲劇果然需要各種各樣的角色啊!

汪子通掏了會兒耳朵,視線忽然緩緩移向了蘇蜜的寶箱。他的神情愈發凝重起來。而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緩緩出現。

這個老頭手提編織袋,頭髮灰白,帶著酷炫的墨鏡,正是當年把所羅門之匙餵給蘇蜜的惡魔沙克斯。他看似是一個收破爛的神經病老頭兒,其實是個坐擁無數稀罕寶物的大惡魔。

蘇蜜眯了眯眼。

沙克斯似乎和汪子通十分熟絡,瞪了他一眼,說時遲,那時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就把他手邊的礦泉水瓶塞入了編織袋裡。汪子通一下子急眼了,一把拽住老頭兒的衣裳,低聲道:「沙克斯,我那瓶水才喝了兩口,你又不缺這倆小錢兒,快,快把水還我。不然你小心我把你的蹤跡透露給管我的天使哈。」

天使?而且他知道沙克斯的名字?

惡魔大人的右手悄悄在蘇蜜的右肩跳著手指舞,作勢環著她的腰身,面上一派正經,沉聲道:「這傢伙是惡魔獵人,不過是很低級的那種。就算他把沙克斯的下落上報,天使也無可奈何。」

惡魔獵人?那個神秘的第三人……不就是惡魔獵人嗎?

蘇蜜微微咬唇,不滿地嘟囔道:「你既然早就知道,幹嘛不告訴我汪子通的身份?」說著,她一把拍下惡魔大人又在佔便宜的咸豬手。

阿撒茲勒冷聲道:「他算什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頓了頓,阿狗茲勒還是老實道:「你放心,以後再遇到這種不足掛齒的小情況,老子會統統都告訴你的。而且啊,其實惡魔獵人都有偽裝的秘訣,一般不會被惡魔看出來,汪子通的身份,也是沙克斯發現之後告訴我的。我一看他,感覺比我還蠢還猥瑣,應該不是第三人吧……」

事實證明,汪子通可能真的不是第三人。他為了半瓶礦泉水,和惡魔沙克斯爭執了半天,最後沙克斯卷著編織袋,一溜煙兒跑走了,汪子通跺了兩下腳,竟然還跟著追了出去…………

惡魔大人整理了下劉海,輕蔑道:「鐵公雞的朋友也是鐵公雞,窮都窮一塊兒去了。」

蘇蜜無可反駁。


汪子通離開后,寶箱依舊靜靜躺在原地。不過沒一會兒,艾遙遙踩著高跟鞋回來了。

艾遙遙,一個不戀愛會死的死女人。她只要出門,就必須帶妝,因為——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遇見自己的真命天子。為了給那個可能會遇見的真命天子留下一個完美的第一印象,她要求自己時時刻刻都要保持魔鬼身材,天使面容。像蘇蜜這樣狼狽出門,對著阿撒茲勒摳腳打嗝,對於艾遙遙來說,是絕不可能的事。

蘇蜜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剛來西貝影視城闖蕩時,她找不到合適的房子租住,是頭一次見面的艾遙遙大大咧咧地領著她去了自己租住的地方。這個女人雖然長了張清純的小白花臉,可性格卻是個相當討喜的女孩子。

她經歷過不少次失敗的戀愛,但她從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氣餒,永遠笑嘻嘻地,彷彿從沒受過傷害似的,奮不顧身地投入到了新的戀愛里。然而此時此刻,蘇蜜看見艾遙遙邊打著電話,邊不住哭泣,抽抽搭搭地對著電話那一頭罵道:

「你個臭渣男!你又去找她就算了,我懶得管你了。你把我借你的錢還我!你再敢掛電話你就不是人!你……」

對方似乎還是掛了電話。

蘇蜜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艾遙遙。她抿著唇,目光之中滿是憂慮,只見艾遙遙將寶箱從椅子上挪到了桌面上,隨即坐到了蘇蜜坐過的椅子上。她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視線又緩緩移到了身邊的寶箱上。

她的眼神,格外地空洞。

她慢慢地伸出了手,然後——

手肘抵在寶箱上,胳膊半遮住臉,低低哭了起來。

然而她哭了沒一會兒,劉夏和蘇暢的聲音就從後方不遠處傳來過來,愈來愈近。艾遙遙一驚,連忙起身,匆匆忙忙擦乾淚水,掏出小鏡子,好整以暇地塗著口紅,笑著對劉夏說道:「剛才我去找蘇蜜了。她不在廁所啊,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誒,我先去補個妝,你們先吃哈。」

劉夏對著她擠眉弄眼,低聲道:「哼,這個蛇精臉,肯定是去追求生命的大和諧了。不是我說,就看那個男人的身材和面相,那方面的能力絕對超棒的。我看人向來很准哦~」

惡魔大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頭嚴肅說道:「他說的沒錯。蘇蜜,如果你想要驗證一下他說的是真是假,我不介意現在就給你展示一下。」

「我不想驗證。你不介意,我很介意。」蘇蜜一臉嫌棄地推開了這傢伙不斷湊過來的大腦袋。

惡魔大人邪魅勾唇。他知道,蘇蜜只是在傲嬌而已哼!總有一天,她會哭著跪下求自己展示一下優秀的功♂底的! 第三人篇(3)

艾遙遙去洗手間補妝,場上因而只剩下了蘇暢和劉夏。劉夏向來顏控,一看見長得合他口味的小男生就話多,而蘇暢又實在太嫩,看上去一臉面癱,彷彿什麼都無所謂似的,其實這個愛裝酷的青春期少年有著奔騰的內心。

此刻劉夏一直在旁邊說話,一會兒說基佬圈裡的八卦,一會兒開始爆料某某男星跟他約過炮,一會兒又開始夸夸其談他的保養技巧以及時尚秘訣,這些話題對於比瓦沙克和安朵斯還要直男的蘇暢來說,簡直是煉獄加噩夢。

怎麼還沒說完……他在說什麼啊……我都不回答了,他為什麼還興緻勃勃啊……蘇暢實在受不了了,他突然起身,憋了半天,糾結得要死,最後低聲說道:「我要去干一個人乾的事情。」

劉夏愣了一下,用相當意味深長的眼神注視著眼前的少年,重重地點了點頭。而旁邊的阿撒茲勒,眼神也相當意味深長,彷彿想起了什麼往事似的,一臉的「我懂你」。

蘇蜜一臉嫌棄:……我弟弟只是嫌劉夏這個基佬話嘮太煩,苦於找不到合適的借口,乾脆就胡說八道好嗎。你們不要聯想到自己乾的一個人乾的那些猥瑣事好嗎!!!

蘇暢走後,劉夏捧著九珍果汁,叼著吸管,靜靜地坐在原地。他沒有玩手機,沒有打電話,也沒有自拍,一臉平靜淡然,實在讓蘇蜜感覺十分陌生——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劉夏。

劉夏在這個小圈子裡扮演的,向來是一個嫌棄、吐槽別人的毒舌角色。他愛玩愛鬧,彷彿永遠沒有煩惱似的,就算有,他也往往以自嘲式的歡樂口吻說出來,大家聽完之後,一起哈哈哈一通,沒有人往心裡去,更沒有人覺得劉夏會往心裡去。

當一個人選擇扮演吐槽的角色時,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玻璃心。然而此刻的劉夏,在沒有熟人的情況下,玻璃心大爆發了。

蘇蜜只見劉夏突然掏出一個小鏡子,瞪大了眼睛,又是拉眼角,又是齜牙,一個勁兒地碎碎念道:「我的眼睛沒有血絲吧?我的鼻孔……還好,不是很大。我的牙,嗯,夠潔白閃亮。我的耳朵,唉,我的耳朵有點兒太尖啊。我的頭髮,我最近好像有點兒脫髮,頭髮變得太軟了……我可不能有任何的槽點!」

「我可不能有任何的槽點!」劉夏又神神叨叨地重複了一遍。

蘇蜜對此相當驚訝。事實上,她很樂於被劉夏吐槽,又或者說,她長著這副標準整容臉小三的外表,簡直天生就是吸引吐槽的體質,所以別人吐槽她,她也沒什麼感覺。「做自己」這仨字或許有些矯情,但蘇蜜還真就是這麼做的。


她沒有想到,劉夏會有這樣的精神負擔。

「這個鏡子還是太小了……」劉夏闔上手中巴掌大的小鏡子,又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不住地照來照去,口中喃喃道:「他們怎麼一個都不回來?回來了我才好照鏡子去啊。不會是嫌我太煩了吧?」

他的眼神一下子憂愁了起來:「沒錯,他們肯定是覺得我太討厭了。我算什麼呢?我就是個奇葩。說起演技,我比不上老汪;說起觀眾緣,我不如遙遙;論發展前途,我跟蘇蜜也沒法比。朋友圈子裡,就屬我最弱了。這可不行,這怎麼行,以後我再吐槽他們,他們肯定會想,你排老幾哦,還敢說我bb……」

說著說著,絮絮叨叨,還有些神經質的劉夏忽地目光一沉,緊緊地盯著蘇蜜的寶箱。

蘇蜜微微咬唇,神秘的第三人……會是劉夏嗎?應該不會吧。不過他看寶箱的眼神,實在是太詭異了,彷彿充滿了無盡的渴望,又彷彿是在掙扎。

「蘇蜜那麼愛打扮,這個箱子肯定是化妝箱。既然是化妝箱,裡面肯定有大鏡子!」劉夏的唇角緩緩俏了起來,眼神愈發饑渴難耐。

卧槽!大哥,你照鏡子的執念就這麼大嗎!蘇蜜簡直狂暴,惡魔大人以為她擔心寶箱的安危,連忙一臉正經,將她一把圈在懷中,對準她的小耳朵,邊吹氣邊說道:「寶貝兒,別怕。那個箱子,不是誰都能打開的。要是他能打開,說明他絕對有問題。」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最有問題的是你。你腦子有問題。」蘇蜜死命伸手推他。

劉夏的手都伸到寶箱上了,最後還是停住了。他搖搖頭,說道:「算了。萬一裡面有蘇蜜的什麼大秘密……比如艷/照、s/m用具什麼的……多不好啊。做朋友,還是彼此留點秘密比較好。」

他話音剛落,蘇暢的身影就緩緩出現在了不遠處。見有人來了,劉夏鬆了口氣,連忙扭著小細腰,但剛一開口,又怕嚇著人家孩子,就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直男的口吻說道:「我啊,要去上趟廁所。小暢,你幫大家看著東西。」

蘇暢被他這副忽然轉變的口吻嚇到了,但表面還是一副面癱臉,彷彿略顯冷淡地點了點頭,坐在了寶箱所在的位置邊上。

少年百無聊賴,叼著吸管,顧著腮幫子,和同學聊著微信。蘇蜜在旁邊,一臉自豪地看著自家弟弟,低聲道:「瞧瞧這臉,完全繼承了二姐我的高顏值,怪不得能在學校里迷倒一幫小姑娘,據說每天收到的情書都能蓋一棟房呢。再看看這高智商,繼承的是我家大姐。我大姐當年上學的時候,常常拿滿分,蘇暢也是這樣。他完全就是吸取了兩個姐姐的全部優點。這孩子真是太好了,又乖又帥又聰明。」

惡魔大人點了點頭,認真地考慮了一番,又開始自取其辱:「我們也可以生個孩子……由於我們兩個之間,本尊的智商情商外表都是相對較高的一方,所以這個孩子,完全繼承我的一切就可以了。」

蘇蜜揉了揉額角,沒有說話。而惡魔大人,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突然之間,惡魔大人回過神來,眉頭緊蹙,凝視著眼前的少年,低聲道:「他要幹什麼?」

蘇蜜微微發怔,只見蘇暢眼神陰沉,緩緩抬手,聲音因發育之故而有些微啞,低聲道:「本王召喚的就是你!出來吧,阿米!」


阿米?召喚?蘇蜜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之間變得十分緩慢。她不敢置信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年,這個她看著他長大的少年,這個她無比熟悉、無比疼愛的親弟弟……她一直以來,之所以這樣拚命努力,很大程度上來說,都是為了儘可能地讓他收到更好的教育,接觸到更傑出的人,在這個殘酷的社會佔據更高的起/點,不會像她一樣,沒學歷、沒前途,誰都能瞧不起。

蘇暢……拿到所羅門之匙的第三人,真的是他嗎? 第三人篇(4)

蘇蜜怔怔地盯著自己最為疼愛的弟弟,一時間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剎那之間,四下靜謐,她只聽見自己胸膛里那顆心臟,遽然之間愈跳愈快,愈跳愈快,彷彿真的就梗在了嗓子那裡,時時刻刻都有可能乍然躍出。

不過……

下一秒鐘,蘇暢扯了扯薄唇,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手機,手指不斷在屏幕上戳來戳去,口中則語速飛快,喃喃說道:「這個《我是勇者》遊戲還真挺好玩兒,說起來比較好用的角色……阿米用來回血,瓦沙克是策略型,格萊楊拉波爾適合打攻擊,其實安朵斯攻擊力也還行……就這個阿撒茲勒最不好用……」

蘇蜜眨了眨眼睛,一怔,長長地舒了口氣。啊,原來蘇暢只是在說遊戲里的惡魔阿米而已。這小子大概也是萬萬沒想到,遊戲里的惡魔不但真實存在,而且,就在他身邊那個古怪的箱子里,離他的距離也就只有幾厘米。而在這個世界上,有無數別有用心的人和不是人的生物,都對這個箱子充滿覬覦之心。

惡魔大人鼓了鼓腮幫子,吹了兩下自己的劉海,邊用手捋著那一小嘬頭髮,邊很不滿地咬牙切齒反駁道:「老子的攻擊力明明是天上地下第一名好嗎!」

哼。要不是這小子是蘇蜜的親弟弟,惡魔大人早就將他打入魔界了!

此時此刻的蘇蜜依舊驚魂未定,還在用手撫著自己的胸間,心中則有些意外,暗自想道:沒想到老弟看上去這麼高冷酷帥,骨子裡還是個中二病。不過,幸好他是個中二病。如果他真是那個拿到所羅門之匙的第三人,她……她大概是絕對狠不下心來,和他對抗的。

阿狗茲勒的小眼神兒靜靜地順著蘇蜜的手瞟了過去,望著她那兩座小山峰,唇角瞬間邪魅地勾起:「如果你需要幫忙,老子不介意……喂,你又擰老子!」

總而言之,蘇暢也被排除了嫌疑。

只剩下蘇甜了。

蘇蜜微微咬唇,和惡魔大人一齊待在結界里,任憑阿撒茲勒怎麼胡攪蠻纏都沉默不語,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沒一會兒,蘇甜一個人從廁所回來了,依舊是略顯老氣的打扮,微微皺眉,雙唇緊抿。

可憐的蘇暢正興奮地玩著手游呢,手機卻忽地被大姐奪走,耳邊緊接著傳來了一連串冷冰冰的訓斥聲。少年緊抿薄唇,垂頭喪氣地聽著老姐訓話,又按著蘇甜遵囑伸手宣誓,保證以後好好學習,決不再碰遊戲,一定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為社會主義事業添磚加瓦。

就在蘇甜冷冰冰的教訓弟弟時,蘇蜜的奇奇怪怪朋友們陸陸續續地回來了。汪子通唉聲嘆氣,連聲唏噓,顯然是沒從惡魔沙克斯手裡奪回礦泉水瓶。劉夏則又換上平常那副標準的基佬笑臉,擠眉弄眼無比騷氣,口中不斷插科打諢,護著垂著腦袋的蘇暢。艾遙遙妝容精緻,笑容燦爛,方才的失意沮喪完完全全消失殆盡。

箱子依舊還在那裡。甚至沒有人再多看它一眼。

惡魔大人的大手搭在蘇蜜肩上,輕輕環著她,邊咬著手指甲邊含混說道:「怎麼樣?你有發現什麼疑點嗎?」

蘇蜜搖了搖頭,心裡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阿撒茲勒聳了聳肩,輕聲說道:「或者,你的假設是錯的也說不定。那個第三人,並不是和你關係親密的某人。那個手鏈,只是個巧合而已。」

蘇蜜默然不語,望著眼前的朋友和親人們。蘇暢沉迷手游一事已經告一段落,幾人又興高采烈地討論起了該如何給蘇蜜過生日,一個個說個不停。蘇蜜看在眼中,心裡發暖,身上卻不由自主地發寒。

她闔了闔眼,隨即伸了個懶腰,瞥了眼阿撒茲勒,略帶著些懶散說道:「那就姑且這樣想吧。畢竟,我想,如果那個人真的在他們之中,我應該不是唯一一個糾結的人。」

惡魔大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肯德基外面,收回結界,假裝出一副剛剛從外面返回的模樣。惡魔大人非要緊緊貼在蘇蜜後面,臊得蛇精臉小明星無比嫌棄地狠狠推了他一把。兩個人推推搡搡,等到好不容易走到眾人面前時,阿撒茲勒的手又搭了上來。


這自然惹得一眾狐朋狗友情緒高亢,兩眼放光,滿臉都寫著「好美好美的愛情哦」。幾人鬧鬧哄哄一番后,蘇蜜抱著寶箱,先將死黨各自送走,之後又把蘇甜和蘇暢安排到賓館里,總算是兩耳清靜。

一回到家裡,她抱著寶箱,窩到沙發里,向上看著阿撒茲勒,嘟囔道:「我可要打開了哦。事先說好,我不需要長命百歲,你一個人續命就好。你續命的話,最好找些雞鴨魚肉之類的,如果你要找人的話,反正你很快就沒有魔力了,想治你還不容易。」

阿狗茲勒大人恨鐵不成鋼,撇撇嘴:阿撒茲勒大人可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的存在好嗎!費這麼大勁,明明就是為了你這個壽命只有短短几十年的人類,真是辜負老子的一片苦心。

儘管如此,惡魔大人還是假裝很感激的樣子,誠惶誠恐,單膝跪下,一片虔誠,修長又漂亮的手緩緩伸到了寶箱上方。

啪嗒一聲。

寶箱開啟。空空如也。

蘇蜜看見阿撒茲勒眉頭乍然蹙起,有些疑惑地往箱子內湊頭一看,也不由面色凝重起來。阿撒茲勒深深望了她一眼,拿起寶箱,左右看了一番,隨即狠狠往沙發上一扔,咬牙道:「這就是個普通的箱子,咱們被人調包了。」

蘇蜜心上狠狠一抽。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和阿撒茲勒只出去過不到一兩分鐘,最有可能調換箱子的人,就在她的親人和朋友之間。

就在那些她最親密的人中,確實有一個人,她或者他,在她所不知道的時候,站在了她的對立面上。

阿撒茲勒的聲音倒是很平靜,客觀來說,一貫低沉好聽,但是此時此刻,聽在蘇蜜耳中,卻讓她終於意識到什麼叫做惡魔的低語——來自地獄的低喃,充滿蠱惑,暗潮翻湧。

蘇蜜使勁吸了吸鼻子,卻還有一兩滴不爭氣的眼淚倏然落了下來。她看著阿撒茲勒,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淚眼模糊間,只見阿撒茲勒微微皺眉,手輕輕撫上她的小尖下巴,少見地正經說道:「喂,別哭了。哭有什麼用。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繼續麻痹自己,等著那個人親手殺死你,奪去你的鑰匙,要麼就找出那個人是誰,親人也好,朋友也罷,總會有折中的辦法的。」

這話讓蘇蜜哭的更厲害了。噗的一聲,蘇蜜的鼻涕都哭得噴了出來。

惡魔大人忍了下,還是沒忍住,哈哈哈哈哈了起來。

蘇蜜翻了個白眼,拿餐巾紙狠狠擤了一發鼻涕,終於做了決定——無論如何,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她騰地站起身來,目光堅定,低低說道:「走吧。我們去肯德基調監控。」

惡魔大人一臉痛心:「你是不是傻。涉及到魔法,監控怎麼可能會看到。」他嘟著嘴,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著:「劉夏,艾遙遙,蘇暢,這幾個絕對不可能。汪子通,雖然確實是惡魔獵人,但是他很低級,不加掩飾的低級。最後只剩下……」

「我姐?」蘇蜜低低說道:「不可能……我很熟悉我姐。她不會是這樣的人。」

阿撒茲勒挑眉,笑容有些微妙:「你很熟悉?你和你姐姐,差很大歲數。後來你離家上了中專,住宿制的,你和你姐姐,也不過每周通一次電話而已。你知道她每天在做什麼嗎?」

蘇蜜的表情冷了下去:「你說的沒錯。我們確實還不如我和艾遙遙親近,甚至比不上汪子通。但是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我們一起為了這個家而努力,我相信她。」頓了頓,她咬牙道:「就算我不知道,蘇暢和她朝夕相處,也一定會知道。」

「但是蘇暢平常也基本住校。」阿撒茲勒平聲回答。

蘇蜜愣了下,還要反駁,惡魔大人卻一把按住她的肩頭,將她壓在沙發上,沉聲說道:「瓦沙克告訴我,第三人是你很親密的人。我已經調查過了。現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就是你姐姐。」

說著,惡魔大人挑了挑眉:「惡魔獵人不能和普通人戀愛結婚,這就是為什麼汪子通和你姐姐都被稱作大齡剩男剩女的原因。其實在人間界,有很多老大年齡還不結婚的人,都是惡魔獵人。他們平常就像普通人一樣,上班,下班,擠地鐵,抱怨工資少,哀嘆自己是單身狗,但是事實上,他們都是與天使做過交易的惡魔獵人。」

頓了頓,他俯視著面無表情的蘇蜜,繼續道:「在他們的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能夠辨別出人群中的天使、惡魔與其他各種各樣的生物。對於這樣的人,在他們年齡很小、還不懂事的時候,天使就會誘惑他們,說會滿足他們一個願望,引誘他們獻出靈魂,給天界當牛做馬。比如,小時候的汪子通可能對天使說,他想成為一個演員,而你姐姐,可能會說,想要學習很好。」

蘇蜜眉頭微皺,訝異道:「這樣的天使,和惡魔有什麼區別?」

阿撒茲勒有些輕蔑地笑了一下,抿唇道:「本來就沒什麼區別。只不過,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一個要求人們做到完完全全的善,另一個看不慣,偏要引誘人類作惡。」

蘇蜜眨了眨眼,又低低說道:「那大姐她,到底是想做什麼……是對抗一直驅使她的天界?還是依舊替天使做事,毀滅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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