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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芊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場面,這跟以前根本是兩碼事嗎,她今天可是一直跪著告狀的,蕭妃不叫她起來,她哪裡就敢真的起來。蕭妃這一句問責,立刻問得她語塞了。她囁嚅半天竟然說不出話來。

2021 年 1 月 18 日

蕭妃淡淡道:「那便是妒!你嫉妒!」妒乃是七出的大罪,皇貴妃給了她這麼一個評價,蕭雲芊聽了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慢說瑜兒貴為皇子,便是普通大戶人家,婚前安排一兩個通房熟知房中之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你為了這麼一點小事便追著皇兒鬧到這裡來,不是嫉妒又是什麼?況且你如今尚未與皇兒成親,你又有何資格管到他房中去?嗯?」蕭妃字字句句就如錐子一般扎得蕭雲芊全身鮮血淋漓。皇貴妃擺起架子來,那種威勢根本不是她一個未經過什麼大場面的閨閣少女能夠抵擋的。

「女誡、女則想必你都讀過,自古嫉妒都是亂家之源,皇兒身為親王,按制要有一位正妃,兩位側妃,還有侍妾若干,似你這般見皇兒收了一個通房就這般不依不饒的,日後我又怎麼能把皇兒的后宅放心交託給你?」

這話里的意思,竟似乎要拆散她和葉敏瑜,蕭雲芊這時已經滿頭大汗了,顫聲道:「姑姑,是侄女錯了!」

蕭妃唇角含著一絲淡淡笑意,若是連蕭雲芊這樣的小女孩兒也降伏不了,那麼她也就枉為大內皇宮的副后了。

蕭妃一棒子打完又給個棗,聲音漸漸緩和下來:「你知錯了就好,你只須謹記,皇兒既是你的夫,又是你的君,你要好生敬他愛他,切不可處處掐尖冒頭,我雖是你的姑姑,能幫你一時,卻幫不了你一輩子。只要你自己能立得住,有什麼事情,我這個姑姑自然是要幫著你的。好了,我也乏了,你下去吧。這件事情我自會處理的!這件事情切不可泄露與外人知道,如今正是太后大喪之期,若是被人誤會了皇兒在國喪期間收了宮人入房,你想必也知道那後果……」

蕭雲芊稀里糊塗地走出承乾宮,本來此行是要來求皇貴妃將葉敏瑜身邊宮女或杖斃或發賣,至少也要放出宮去配人,誰知道被皇貴妃教訓了一頓,此行的目的竟一句話沒說出口。

這回她終於見識了皇貴妃的厲害了,難怪這麼多年來她以區區皇貴妃之尊,一直壓得皇后透不過氣來。

出了承乾宮,蕭雲芊在小太監的引領下步行向神武門走去,蕭家的馬車就停在神武門。從這裡走過去要三刻鐘時間,可紫禁城中沒有皇上特別恩典,既不準騎馬又不能乘轎,蕭雲芊也只好一步步靠步子量過去了。

走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蕭雲芊忽然發現對面由一個太監引領著,走來一個青衣素服的少女,真是冤家路窄,蕭雲芊卻是認識的,這個人正是楊家的七姑娘雨瀾。當日雨瀾在壽宴上揭露她和永安公主的陰謀,她便記恨上了雨瀾。加上她早已恨毒了雨馨,今日承乾宮這一番羞辱也全拜她所賜,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緊走兩步,站在雨瀾面前。冷笑道:「楊姑娘,今日可真是巧啊,竟能在這裡遇見!」

雨瀾今日卻是接到雨馨的消息,請楊家人到東宮一敘的。大太太一直等著這個消息,可她病體未愈,又掛心女兒在宮內的生活,打算抱著病體入宮,被雨瀾好生勸住了,來日方長,大太太也不用急在這一時。

既然大太太去不了,也就只好讓雨瀾代她跑一遭了。雨霞也很想跟著一道去,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勾引一下太子,奈何大太太根本就不允。這麼著雨瀾便一個人過來了。

雨瀾也早就發現了蕭雲芊,她也知道這姑娘不好侍候,不過想著這裡再怎麼說也是大內皇宮,她應該不敢怎麼囂張吧,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這時見蕭雲芊擋在自己身前,不由微微一笑,福了一福道:「蕭十姑娘,多日不見,一向可好!」

蕭雲芊見雨瀾膚光勝雪,微微一笑竟是清極艷極,一年不見比初見之日更是艷色奪人,明明一身穿戴極為樸素,可卻硬生生將細心打扮過得她比了下去。蕭雲芊心窩子里的這股怒火就更加燒得旺盛了。只覺得楊家眾女全是該千刀萬剮下地獄的狐媚子!

也不見禮,只陰陽怪氣地道:「哼,我道是誰?原來是楊七姑娘。怎地到皇宮來了?哦,我想起來了,楊家如今可是出了一位太子妃,想必你是來瞧太子妃的罷!那你可要好好勸勸她了,有人說咱們的太子妃殿下剛剛成婚就剋死了太後娘娘……嘖嘖,果然是你們楊家養出的好女兒!」

跟在蕭雲芊身後的太監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心裡一陣哀嚎,這位姑娘簡直就是一個二百五啊!這話是隨便說的嗎?這不是給他招禍呢嘛!蕭雲芊卻自恃有蕭家和皇貴妃撐腰,百無禁忌!

雨瀾本來不欲和她生事,只是事涉雨馨,若是就這樣退讓難免讓人覺得楊家怕了蕭家,若不找補回來,雨馨在宮中也不好做人。不由臉色一冷道;「大膽!太子妃也是你敢編排的!你大庭廣眾之下妖言惑眾,污衊太子妃,就不怕慎刑司拿了你去問罪嗎?」雨馨如今可是已經得了金冊金寶,上了皇家玉碟的太子妃,而蕭雲芊卻只是頂了一個趙王妃的名頭,仍未完婚的准王妃,雨瀾見了都可以不拜,她的確是沒有資格編排雨馨。

蕭雲芊自不會怕她,冷冷一笑道:「你以為你是誰?我說便說了,你又能拿我怎樣!」

雨瀾正待反唇相譏,一道略顯稚嫩的男聲傳來:「你又以為你自己是誰?敢在紫禁城中大放厥詞!欺侮本王的貴客!」 一陣腳步聲傳來,蕭雲芊抬頭望去,一群太監和宮女眾星捧月般圍繞著一個少年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襲藏青色圓領袍子,式樣簡單樸素,但蕭雲芊細看之下,那料子竟是極為稀有的蜀錦,巴掌大的一小塊就要一個綉娘織上半個月的時間,端地珍貴非常,作為貢品,每年只有一匹半匹的流落到權貴之家,就是蕭雲芊也沒有資格穿這樣的料子做成的衣服。


那少年年紀不大,長得卻極為俊秀,長大了定然是個不遜色於任何人的美男子。他的一雙眼睛閃閃發光,生得尤其出彩,如同兩團火焰在眼窩中跳動。但他看向雨瀾的時候,蕭雲芊分明能夠感受到他的熱烈和驚喜。

蕭雲芊已經隱隱猜到了少年的身份。果然雨瀾已經盈盈下拜:「臣女參見潞王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那少年趕緊虛扶了一把,眼中滿是快活:「姐姐你怎麼來了?要不是本……我見冰雪初融天氣轉暖,一時興起帶著他們四處逛逛,還不知道你已經進宮了,來之前怎麼沒讓人通傳一聲呢?」語氣間竟是說不出的親密。

雨瀾盈盈一笑,葉敏昭就像初升的太陽,每一次見總是那麼朝氣蓬勃的,看見他讓人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正要說話,蕭雲芊橫著插了一杠子:「臣女蕭雲芊參見潞王殿下!」一邊說著就盈盈拜了下去。這位皇五子她早就聽說過了,不過這麼多年來她進出的只有承乾宮,景陽宮是從來都不去的,所以葉敏昭今天也還是第一次見。

葉敏昭轉過身去,對著蕭雲芊就又是一個態度,他小臉綳得緊緊的,面帶慍色,沉聲問道:「你是誰?」

「家祖父是吏部尚書蕭宗昌!」蕭雲芊很想說:我是你未來的四嫂!

蕭雲芊很想站直了身子回答問題,可人家是皇子,身份地位在那裡擺著,不叫你起你若是起了就是失禮。所以蕭雲芊雖然心裡暗罵,可還是不得不擺著那樣一個懸空下拜的姿勢不敢起來。

她心裡已經將皇太后罵了一百八十遍了,要不是老太婆死得趕巧,等她和葉敏瑜完婚了,等她做了王妃,那時就不用這樣處處受制於人了。

葉敏昭像是沒有看見她還擺著怪異的姿勢一樣,冷冷哼了一聲,道:「原來是蕭老大人的孫女。我還當是哪裡來的無知鄉野村婦,竟敢在紫禁城內大放闕詞,污衊太子妃娘娘,你說,本王應該怎麼處置你呢?」

蕭雲芊敢當著雨瀾說那句話,一方面是沒有把雨瀾這個楊家的庶女放在心上,另一方面是倚仗著自己的姑姑是皇貴妃,自己又是准趙王妃,身份地位在這裡擺著,忖度著無人敢拿她怎麼樣。誰知好死不死地被葉敏昭聽到了。

蕭雲芊張張嘴,一時不知怎樣反駁,可她也是心高氣傲之輩,這樣就被壓制下去心裡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強辯道:「臣女一時氣憤難平,衝口而出,況且整個京師之內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王爺若是不信盡可以派人去查!」

葉敏昭哼了一聲:「糊塗!蕭家也是世代書香,怎麼竟教出你這樣的!那些無知婦人沒事亂嚼舌根的話也肯相信?也敢胡亂傳播,你可知道背後非議太子妃是何等的大罪?」一番j□j裸的羞辱讓蕭雲芊又羞又怒,可對方身份高貴,她一時也不敢反駁,加上又被抓住了痛腳,更是欲辯無門!

葉敏昭其實和太子妃沒有半點交情。雨馨剛剛入宮沒多久,也沒和景陽宮怎麼走動。只是看見剛才蕭雲芊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對著雨瀾,葉敏昭當時便氣不打一處來,現下恨不得親手抽她兩個嘴巴替雨瀾出了這口惡氣。何況這個蠢女人張口閉口污衊太子妃叫他抓了個現行,處置她的借口都是現成的。

葉敏昭目光一閃,便看向了雨瀾。雨瀾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想這小傢伙倒也是個厲害的角色,知道抓住敵人的破綻就一陣窮追猛打,想了想蕭雲芊雖然可惡,也只是嘴上說說,終究沒有妨害到自己什麼。既然小王爺已經替她出了惡氣,她也不必和蕭家扯什麼恩怨,便沖著小王爺搖了搖頭。

小王爺便道:「看在蕭老大人的面子上,本王今日就繞你這一回!他日若是再犯到本王的手裡,定然嚴懲不貸!」十分厭惡地一揮手,像是趕蒼蠅一般:「還不下去!」

蕭雲芊直到這時候才能站起身來,已是羞怒得滿臉通紅,以那樣一個半蹲的姿勢說了這一半天的話,腿都已經麻木了,貼身丫鬟趕過來扶著她的胳膊,她才沒有坐到地上去。心中已經恨極了葉敏昭和楊雨瀾。

終是不敢多留,灰溜溜地去了。

見蕭雲芊走遠,葉敏昭難掩激動地開口道:「姐姐,可有些日子沒見著你了!」

雨瀾含笑道:「可不是嗎?今日一見,小王爺可是越發英武不凡了……」一直以來雨瀾一直把葉敏昭當做弟弟看,可剛才他發作蕭雲芊的時候氣場全開,那十足的氣勢和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勢,讓雨瀾立刻對葉敏昭的看法立刻不同了起來。

葉敏昭被她誇得就有些不好意思,小臉微微紅了紅,但是眼睛里卻閃著喜悅的光芒。

雨瀾終究有些不放心,提醒道:「你得罪了蕭姑娘,她的姑姑可是皇貴妃,她本人也是將來的皇四子正妃,可不要給你惹來什麼麻煩才好!」

葉敏昭傲然一笑道:「莫說她現在還不是勞什子的皇子正妃,就算她是,我是皇上的兒子,正經八百的龍子鳳孫,她又能奈我何?」

「可是……」可是你就不怕皇貴妃知道了給你們景陽宮穿小鞋嗎?何況趙王那廝脾氣也不怎麼好吧?

葉敏昭似乎知道她話中的意思,微笑著說:「母妃若是沒有自己的手段,景陽宮也不會存續至今!光靠退讓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姐姐你就不要瞎擔心了!」


雨瀾驚訝地張大了眼睛,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刷新她對葉敏昭的看法了。想想也是,能夠在後宮這種地地方生活到現在,葉敏昭要是沒點兒心機手段又怎麼可能?她這個半吊子的古代人,是不是有點小看了純種古人的宮斗宅鬥智慧了?

兩人說著話,葉敏昭身邊的太監宮女知道主子的喜惡,全都遠遠吊在後頭,雨瀾是帶著曉月進宮的,她也有樣學樣。給出足夠的空間倆人說話。

葉敏昭問:「姐姐怎麼進宮了?」

「這次進來是給太子妃請安的!」

葉敏昭理解地點點頭,太子妃已經進宮一些日子了,將娘家人召進宮來說說私房話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雨瀾笑著說:「待我見完了太子妃,再去給慧妃娘娘和小王爺請安,可好?」

葉敏昭鬆了一口氣:「那就一言為定!」

說話間倆人到了一條岔路口,葉敏昭道:「前邊便是毓慶宮了,我就送姐姐到這裡吧!」皇上雖然喜歡幾個皇子之間兄友弟恭,但是更害怕他們過從太密威脅到他的皇位。葉敏昭自也知道避嫌。


雨瀾點點頭:「小王爺請自便,我暫且告辭,咱們回見。」

融融的陽光如一層薄紗籠罩著紫禁城,照得人心暖暖的。

雨瀾走以後,葉敏昭再無心欣賞這初春的景色,帶著小太監急急返回景陽宮。

剛到毓慶宮的,便見兩個長相清秀的小宮女守在門口,見了雨瀾俯身施禮:「您便是楊七姑娘吧,快隨我去見太子妃,我們娘娘已經等您好久了!」

雨瀾見那兩個小宮女十三四歲年紀,看著一副妥帖穩重的樣子,暗暗點了點頭:「前頭帶路吧!」

小宮女前頭引著,雨瀾進了毓慶宮,這太子東宮大名鼎鼎,實際上卻並不是很大,只不過擺設布置得極為考究,院子里房門前站著屏息靜氣的宮女和太監,看著井井有條,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的壓抑感——一切都顯得有點死氣沉沉的。

雨瀾的心緒不知怎麼的就有點低沉。

前面就是太子妃娘娘日常宴息的暖閣。小宮女站在帘子前頭稟報:「啟稟太子妃娘娘,楊七姑娘來了!」

裡頭傳出一個雨瀾聽熟了的聲音:「叫她進來吧!」


小宮女應了一聲,撩起帘子,雨瀾就進了東暖閣。深邃寬大的居室里,寧謐十分,檀香的香煙在空中裊裊飄動。幾個宮女在周圍垂手而立,大氣也不敢出。綠枝、綠蕊站在雨馨身後,其餘兩個陪嫁丫頭並兩個嬤嬤都不在。

雨馨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小襖,襖子上頭綉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單這隻鳳凰,便昭示出她與眾不同的高貴身份——其他人任你身份再高,哪怕是貴妃皇貴妃也斷然用不得鳳凰圖案。

雨瀾進宮給慧妃請安之前,老太太曾經專程找了一個嬤嬤來教導雨瀾宮廷禮儀。雨瀾按照嬤嬤的教導俯身下拜,對著雨馨行君臣大禮:「臣女楊雨瀾參見太子妃娘娘,恭祝娘娘萬福金安!」

「平身賜座!」雨馨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小宮女手腳麻利地拿來一個錦凳,雨瀾謝過之後規規矩矩坐了。

雨馨這才揮揮手:「你們都下去吧!」小宮女們低低答應著,躬著身子退了下去,房間里只留下綠枝、綠蕊兩個大丫鬟。

雨馨騰地站了起來,幾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雨瀾的手:「七姐姐,我可算見到娘家人了!我好想你們!」

雨瀾站起身來,緊緊握住雨馨的手,細細打量著她的神色,這才幾日不見,雨馨就瘦了整整一圈,別看她衣裳華美首飾精緻,可那眉目間的神態靜似生生老了十歲一般。那個活潑驕傲刁蠻任性的雨馨彷彿只存在於夢裡一般。

雨瀾眼窩酸澀,強忍著眼淚道:「八妹妹,你過得還好嗎?」

看見雨瀾這個樣子,雨馨也是眼圈發紅,可她是個要強的性子,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強笑道:「我一切都好!」焦急地問:「我聽說母親祖母都病了,可大好了?我很想出宮去瞧瞧她們二老,可是你知道,我如今這個身份,出宮只是妄想。」

雨瀾解釋道:「太太因為太后猝然離世,一時悲痛過度,身子有些不適,前些日子吃了大夫開的方子,如今已經見好,用不了幾日便可痊癒。你一把消息送回家中,太太便一心要來看你,還是被我攔下了,太太也叫我帶話給你,她身子一好便遞牌子見你!」

雨馨連連點頭:「如此就好。」又問:「那祖母呢?」

雨瀾道:「祖母年紀大了,年前的那場病看著好了,實際上身子卻越發的虛了,太后薨逝后,老人家連著幾天進宮哭靈,染上了風寒,父親請了宮裡的太醫來瞧,吃了太醫的方子,病情如今也有了好轉,眼看著天氣也漸漸暖和了,想來祖母的病好生將養著也就好了!」

雨馨細細問了家裡每一個人的情況,雨瀾一一說了近況,道:「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著,還是說說你吧,太太老太太都擔心著呢!」

雨馨勉強一笑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有什麼好說的。」她越是這樣說雨瀾越是不放心。握著她的手也便緊了幾分,壓低了聲音問道:「太子殿下對你好嗎?」

雨馨答道:「他與我,相敬如賓!」換個詞語,「相敬如冰」其實更貼切,兩人洞房之夜便沒有行周公大禮,緊接著太后病故,太子、太子妃均須為太后守孝,太子雖然好色,可也知道千千萬萬雙眼睛正盯著他呢,皇上都沒有召幸妃嬪,他哪裡敢越過皇上去,就是找女人發泄*,也斷不會在東宮裡找,因此太子妃雖然看著鮮嫩可口,可他如今也只能看著。

他倒是也進過雨馨的宮門,可雨馨不像是一般的女子那樣對他曲意逢迎,再加上朝中事務繁忙,焦頭爛額,太子來了兩次便也絕足不再來了。

雨馨如今名義上是太子妃,可卻又未曾與太子圓房,太子又並不如何寵愛她,如今在東宮地位之尷尬可想而知了。

可雨瀾無論問起什麼,她只是報喜不報憂,只是說一切都好。雨瀾見從她口中問不出什麼,便陪著她說些高興的事。兩人直說了幾個時辰,雨馨留她在宮中用了午膳,雨瀾看看時辰不早,還要去景陽宮請安,也就起身告辭。臨走前,雨瀾囑咐雨馨道:「來之前太太叫我給你帶個話,宮裡不比家裡,有什麼不方便的或者為難的事情就帶個話回家,能做到的家裡一定會幫你做好!」

雨馨聽得熱淚盈眶,好不容易見了親人,這會兒還依依不捨的,可她身為太子妃,身份貴重,雨瀾連個誥命都沒有,身份所限,她也不方便送雨瀾出去。雨瀾便道:「叫綠枝送送我吧!」

綠枝一直將雨瀾送出宮門,正待回去復命,雨瀾忽道:「綠枝,陪著我走走吧!」綠枝微微一愣,想了想,低低應了聲是。

於是雨瀾在前,曉月和綠枝亦步亦趨跟在後面,走不了幾步,雨瀾沉聲問道:「太子妃究竟過得怎樣?我要聽實話!」

綠枝囁嚅了一下:「太子妃一切都好!」

雨瀾哼了一聲:「都當我是瞎子嗎?」

曉玉在旁道:「綠枝姐姐,我們姑娘和太子妃一向交好這你是知道的,姑娘打聽太子妃的事情沒有一點旁的意思,只是希望太子妃過得好,這不用我說,想必你也知道。有什麼話,你幫著太子妃瞞著什麼人都好,怎能瞞著我們姑娘?」

綠枝一下就捂著嘴哭了起來。「七姑娘,太子妃這陣子受了好多委屈!」

雨瀾狠狠瞪了她一眼:「有什麼話儘管說,把眼淚先憋回去!你這是給太子妃招禍!」太子妃的大丫頭當街哭泣,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萬一叫那個奴才看見了傳出去又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綠枝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擦乾了淚,雨瀾的聲音也柔和了下來:「你也要學著穩重些,八妹妹那種性子,你們身為丫鬟的多提醒多幫襯著些,她好了你們才能好,將來我和太太總不會忘了你們的!別著急,時間多得很,有什麼事咱們慢慢說!」

綠枝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開始說話,第一句話就把雨瀾驚得差點跳了起來。「太子妃和太子直到今天還沒有圓房!」 看著綠枝遠去的背影,雨瀾心裡如布烏雲,無比壓抑。她有想過雨馨的日子過得不舒心,可沒想到她竟然過得這樣難。她未曾與太子圓房,太子爺與她的關係便也十分冷淡。

按理說她身為太子妃,也便是毓慶宮的主人,毓慶宮的宮務就該由她做主。可太子不肯給她撐腰,下頭的奴才便很有一些陽奉陰違的。這些日子來,她接掌毓慶宮的大權就磕磕絆絆的,加上毓慶宮地位特殊,好些個奴才還是皇上親自賞給太子的,雨馨這個太子妃在他們的面前便更加的有些底氣不足,為了這些事情,這十幾日她裡外里不知受了多少閑氣,受了多少委屈。

雨瀾心裡暗暗嘆息,她從一開始就覺得雨馨不適合當這個太子妃,如今太子身邊尚沒有側妃侍妾,光是奴才就搞得她焦頭爛額,將來宮斗宅斗一股腦地展開,雨馨可怎麼活啊!

隔幾日再來見她,要好生勸勸她,給她出個主意才是!

雨瀾收拾心情,來到景陽宮門前。門前侍立的宮女進去一通報,不一會兒,葉敏昭便親自迎了出來。雨瀾在正殿里見了慧妃娘娘。慧妃娘娘一如既往的煦煦和柔,叫人如沐春風,只與她說些家常,雨瀾在慧妃面前卻不若與小王爺相處時那般輕鬆自如,陪著小心與她說了一陣子閑話,一碗碧螺春喝完也就起身告辭。葉敏昭親自把她送出宮門,雨瀾迴轉楊府。

葉敏昭心心念念的,到頭來和雨瀾竟沒說上幾句話,只得嘆息一聲,怏怏回宮。如今這種局勢下,他再想微服出宮那是想也不要再想了。

這個時候的謝家卻是一片混亂。正房堂屋裡頭,一身戎裝的謝之遠跪在耿氏腳下,英氣勃勃的臉上充滿了英武之氣。耿氏滿臉怒容,手哆嗦著:「你這個逆子,誰叫你自作主張的?大同那裡兵荒馬亂的,你怎麼就是不肯聽娘的話啊?你叫娘怎麼放心的下啊?」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本來按照耿氏的想頭,這個時間謝家應該已經和楊家將婚事定了下來,再過幾個月謝之遠就可以和雨瀾完婚,然後參加今年的武進士考試,運氣好的話,成家立業兩件大事今年全能搞掂。

誰知太后這一死,婚也結不成了,春闈也取消了。前些日子因為西北戰事緊急,眼看就要打大仗了,兵部下達了徵兵令,京城十二團營都在擴軍,勛貴子弟家有人在軍中任職的個個心驚膽戰,生怕被調去了戰場,謝之遠的心思卻活動了起來。這幾年他一方面勤練武藝,一方面學習兵法韜略,一心一意要做一個衛青霍去病那樣的英雄人物。

如今戰事方興未艾,正是他報效國家的時候,謝之遠心一熱,他也是一個行動派,二話不說,立刻就求到了父親那裡。請求父親幫他弄一個軍職,哪怕是一個伍長什長也可以,再把他送到西北去,他要打蠻子建功立業。

謝家家風嚴謹,若是換了平時,謝之遠提這樣要求,謝大人必定將他打出書房,可今時不同往日,謝大人雖然擔心兒子,卻還是讚賞他的志向,好男兒自當頂天立地,紙上談兵出不來真正的名將,謝大人心一橫,想起自己有個遠房侄兒就在兵部武選司,正好可以辦這件事兒。

結果事情還沒辦好,耿氏就知道了消息。耿氏素來賢惠,對丈夫恭敬順從對兒子呵護備至,外頭的事更是從來不管,可這一回聽見老爺背著自己要把兒子送去前線打仗,立刻就像點著了火藥桶一樣。耿氏態度極為強硬,謝家本來就子嗣不豐,自己生了三個兒子,立住的只有這一個,如何捨得現在就讓他去前線拼殺?

她是一片慈母之心,可是謝之遠已經下定了決心,謝大人也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人,他一方面安撫自己的太太,一方面並未放棄到兵部去活動,這個時候兵部正愁著沒人可用呢,謝之遠又是實打實的武舉人,很快命令便下來了,謝之遠被任命為大同左衛副千戶,即日便要到山西赴任。如今宣府大同一線戰雲密布,突兀可汗左顏陳兵數萬於此,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謝之遠拿到朝廷的委任狀十分高興,馬上便要啟程,這個時候卻無論如何不能瞞著母親了,只好硬著頭皮到內院和母親辭行。

果然耿氏一聽立刻就落下淚來,謝之遠的父親此時也坐在上首,看見夫人這般樣子也開言勸道:「孩子既然有這番志向,我們做父母的何不成全了他!何況遠兒今年已經十七歲了,是個大人了,建功立業正當其時。既然選擇了武官這一條路,戰場上拼殺便在所難免……」

耿氏哭道:「老爺,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兒子這麼多年一直養在身邊,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一步,這麼小你就把他送上了戰場,你叫我這個當娘的怎麼忍心?便是走武官這一條路,將來兒子考上了舉人,授官至少也是一個三四品的參將,那時候有大軍保護著,即便是上了戰場,也安全好多,可現在……」這個時候她連丈夫也恨上了。

謝大人聽了這話臉色就有些不好看;「照你這麼說,人人都要十足安全了才敢去戰場,那我大楚豈不是沒有可用之將了?」耿氏一向通情達理,可牽涉到兒子就有點夾纏不清了。

謝之遠趕緊打岔道:「母親,兒子瞞著您是兒子的不對!可事已至此,兵部的委任狀和調令都下來了,兒子不去也得去了。您就成全了兒子吧!兒子跟您保證,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等兒子在外頭立了功,回來風風光光將楊家的姑娘娶進門,豈不是好?」謝之遠是見過雨瀾的,她出身那樣的高門顯第,又是容顏絕麗,氣質清雅,謝之遠雖然不說,心裡卻一直有些覺得配不上人家,這一次準備戰場上拼殺一個功名出來,也有這方面的因素。

耿氏也知道事已至此,她再怎麼哭鬧也沒有用了,又細細叮囑幾句,也就認真幫著謝之遠打理起出門的行禮。謝之遠第二天只帶了兩個小廝便跟隨兵部的運糧隊去了大同履任。

耿氏一天三炷香,只求菩薩保佑,突兀可汗不戰而退,這場仗打不起來才是最好。數日後,耿氏帶藥材禮物上門來看大太太。

大太太還病著,雨瀾回到楊府回報大太太也是報喜不報憂,大太太得了雨馨的消息心情放鬆了下來,病情便好了j□j分,耿氏不敢隱瞞,將兒子的去向和未來的親家說了一遍。大太太對於謝家並不如何關心,禮貌性地慰問了幾句,又誇了一番謝之遠志向高遠。

耿氏這時也看出來大太太對雨瀾這個庶女並不是很上心,不過這段日子她倒是又見了雨瀾幾次,見一次就更滿意一分,大太太什麼態度她倒不是很在乎了,只要她肯把女兒嫁入謝家就行了。

又聊了幾句,耿氏便起身告辭,看望了一下老太太,跟著就到了五太太的及春軒。五太太正躺在床上養胎,前幾天五太太到宮裡去哭靈,回來之後就喊肚子疼,把個五老爺嚇得三魂七魄飛走了一半,立刻就請了太醫來診治,整個楊府都是如臨大敵。

好在喝了太醫開的方子,這一胎漸漸的也就穩了。五老爺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因為沒到三個月,還是把她當做大熊貓一樣地養起來。老太太雖然在病里,還是一天三趟地派人來問。

耿氏見到五太太的時候,她養得紅光滿面的,臉看起來都圓潤了一些。耿氏問了五太太的情形,就將謝之遠的事情也告訴了她。五太太不免勸慰了她一番:「有志不在年高,堂弟年紀輕輕就有這番志向,將來必成大器,嬸子應該替他高興才是!況且前頭那場章打得起來打不起來還兩說呢!」

兒子走都走了,耿氏如今已經認命。找個人說說話不過是排解一下心事而已,她也知道五太太和雨瀾的關係,告訴了五太太,便相當於告訴了雨瀾,所以特意到五太太這說了一嘴。略坐一坐也便走了。

下午雨瀾來看五太太,五太太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對謝之遠也是滿嘴的誇獎。雨瀾聽了,對謝之遠也是有幾分賞識的。一個上進的丈夫總比渾渾噩噩混日子的要強些。回去綠靜齋的路上,兩個丫鬟倒是替未來的姑爺擔心起來了。

到了晚上,在國子監上學的承宗下了學進來看望姐姐,不知從哪裡聽到謝之遠的事情,也和雨瀾說了起來。他對這個未來姐夫的做法大為稱讚,道;「輕生死、重大義,方是男兒本色,大丈夫理應浴血疆城馬革裹屍博得青史留名!太太這回倒是給姐姐找了一戶好人家!」之前他一直沒有對這樁婚事做出什麼評價,這樣說還是第一次。

雨瀾就笑:「大楚兵制向來是以文制武,將來你做了三邊總制那樣的高官,也可以指揮千軍萬馬建功立業!」

承宗正色道:「自當有那樣的一天!」

太后的喪事已經告一段落,一時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西北的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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