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g

真正的高手、大佬,又是另外一個看法。

2021 年 1 月 1 日

這一次拳掌相接,雙方都有所保留,難以看出誰強誰弱。但橫田岡的戰術非常聰明,搖晃身體連退七步,乾淨利落卸掉了反衝力。黑衣人託大硬抗,姿態的確瀟洒從容,只怕這會兒體內氣血翻湧,動彈不得。啞巴吃黃蓮,有苦難言。

出乎那些大佬們的預料,熾天使下一個動作令所有人大跌眼鏡。

他伸出的右掌並不回收,四指慢慢合攏,剩下的那根食指卻向前勾了勾。

這手勢地球人都懂。

小樣,再來!

橫田岡猶如猛獸般爆發出一聲低沉怒吼,轉動手腕,扭動脖子,骨節發出了咯嘣聲響,作勢欲撲。

錚……

清越的箏鳴響起。

眾人定睛一看,原來在橫田岡背後看台中段有一個小平台,一位身著大紅艷麗和服的少女正在撫箏。

黑龍會請來的演奏大家曾在開場時彈了一曲《君之代》,此刻退到後面貼壁而立,惶急地呼喊。另外一名少女上前要將撫箏少女拉回,卻拉不動,又見這麼多人望著,嚇得像兔子一樣縮回去了。

曲調明麗,聲音幽婉,隱含憂傷,是一首《櫻花》。

自古以來,扶桑皆以櫻花比喻武士高潔的品格。這一曲彷彿春光明媚,花瓣飄落如雨,女子立在樹下,目送情郎出征。她知道,他可能回不來了……

弦凝指咽聲停處,別有深情一萬重。

眾人不知道她和橫田岡之間有什麼故事,或許根本就沒有關係,卻聽得出,她一定很愛他。

聽著聽著,社團陣列里的幾名少女甚至抽泣起來,呼喊道:「橫田君,加油呀……」

她們不懂江湖,不懂幫爭,不懂高層博弈,只覺得把大夥扣押當人質的黑衣人是個魔鬼,橫田岡是那個挺身而出的大英雄。

大部分人不作聲,不表態。

從民族情感上他們傾向橫田岡,從利益得失上他們希望黑衣人贏。

還真是糾結呀。

橫田岡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像是要看清對方面容。撫箏少女頓時淚流滿面。

他卻不作聲,慢慢扭轉身軀,暴烈的氣勢隨之收斂了不少,凝重如山。

嗚……

不知哪裡傳出了一個不和諧號聲,大煞風景。

嗵……

嗵……

嗵……

大鼓、海螺交織響起,雄壯嘹亮的嗩吶聲破空而出。

這是華夏古曲《將軍令》的前奏。

希望黑衣人贏的,只是想藉此機會擺脫黑龍會控制。在情感上完全傾向於他的,只有其身後寥寥二十幾個人。

這一小撮坐在與主席台遙遙相對最偏僻位置的,是一個華裔小社團。

一些武師漂洋過海到扶桑討生活,因為當地人排外嚴重,總不能形成氣候。他們身著唐裝,布扣系帶,以示勿忘傳統。其實扶桑武士服比唐裝更古老,源自華夏漢服,歷經兩千多年沒太大改變。

對這批人而言,各武士道流派之間鬼打鬼,卻團結一致壓迫華裔,就沒一個好東西。突然冒出一個殺神般的「熾天使」,那還不鼎力支持呀!尤其這裡面一些青年家中店鋪被砸,貨物被搶,親人被打,悲憤得幾乎吐血。

他們一開始也不敢有所表示,待《櫻花》響徹全場時,有人悄悄打開手機。可古箏上方懸挂話筒,音量豈是區區手機能比的?

一名小夥子急了,站起來踏著節拍唱道:「傲氣傲笑千重浪……」

他們播放的,本來就是根據《將軍令》改編而成的一首膾炙人口歌曲,《男兒當自強》。

一開始還有人拉他,根本拉不動。漸漸又有幾人跟著站起,最後二十幾個人全部昂首挺立,肩並肩,手挽手,大聲唱道:

「熱血像那紅日光。

身似鐵打,

骨如精鋼……」

旁邊坐席的人們悄悄拉開間隔,被黑龍會眾像狼一樣盯著,他們卻不管不顧,豁出去了。

歌聲熱血激昂。

似乎塞上風寒,兩軍對壘。將軍躍馬而出,士卒鼓舞疾進,雖死無悔。

箏鳴紋絲不亂。

世間風雲,與我何干?我只要你,平安歸來。

但,無論是歌聲還是箏鳴,對場中相對的二人而言,都沒有產生任何影響。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手,音浪也好,責任也好,支持也好,反對也好,統統成為虛化的背景,隱於幕後。

橫田岡謹慎地踏上前三米,左腳輕點地面踩了個虛步,雙拳鬆開,五指勾曲如鷹爪。

滿江紅卻一改方才以靜制動的方針,身形暴起,當頭一拳砸下。畢竟少年心性,這意思就是,剛才被你丫擂一下,現在也接我一拳試試。

橫田岡方才一記重拳試出了對方力量並不比自己弱,本待施展小巧靈活的擒拿手段找出漏洞,見到這劈山一般的剛猛架勢立即變招,換虛步為馬步,收攏鷹爪,雙臂交錯朝上方格去。

嘭……

一聲悶響令所有人心驚肉跳。

拜託,撞出這麼大聲音也不骨斷筋折,還是血肉之軀不?

橫田岡被打得身軀一縮,腳下咔嚓陷進半尺。

原因在於,現代木地板甭管多結實厚重,全不是實心的,下方襯以空格,墊以沙石。好處在於隔潮,省料。哪裡能夠承受如此強大的力度,當即塌陷。

橫田岡不愧為扶桑不世出的戰神,應變極快。眼見對方挾一拳之威又曲肘撞擊面門,索性把頭後仰,身軀繼續蜷縮,腳下猛一蹬,像皮球一樣騰空飛出,落地滾翻。

滿江紅一怔。

月亮粑粑的,小爺的「滿地找牙」他怎麼也會?

其實達到他倆境界,不拘泥什麼招數了,只有最強的力量,最快的速度,最佳的應變。像剛才這招,滿江紅重拳被格擋,借沖勢屈肘撞頭,銜接緊密無比。橫田岡腳下失陷,借回縮後仰之勢逃出對方攻擊範圍才是最佳選擇,呆在原地恐怕要變成悲慘的沙包。

滿江紅一怔之後,揉身撲上。

橫田岡落地,像皮球似的滾了幾圈,彎腰還沒有完全伸展開身形,就突然向側旁竄去,同時一腳橫踹。那情形就像一隻刺蝟的身下,忽然冒出了亂七八糟兩條長腿。

彷彿一片落葉被狂風刮出一道弧形,滿江紅掠出七、八米,忽見一腳踢向小腹,急停收步。橡膠鞋掌劇烈摩擦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尖嘯。

所有這些細節,觀眾根本看不清楚。只見他二人的身影淡若輕煙,快如鬼魅,一觸即分,一分即觸,最後攪合到一起,形成一片混沌虛影。

嗚……

場中出現了一道黑色龍捲。

它行徑之處,地板要不塌陷,要不像被鋼絲球颳去一層,露出森森白茬。

那是一道真正的室內微型龍捲,威力卻比曠野海洋的龐大龍捲更加犀利。

沉悶撞擊聲與破空聲穿透高速旋轉的颶風后,變得無比空洞悠長,令人毛骨悚然。

破碎穹頂漏下的灰塵被吸入龍捲中,形成一道清晰的細線。一塊木板掉下,被吸入,然後……眾人驚恐地見到,漫天木屑噴出!

在場諸人里,只有傅鵬觀看過大半年前中秋夜在華夏南海濱的一場對決錄像。

叫花戎的武者那漫天拳影,其實只有一拳;叫郭春海的修真者那萬千雙手,其實只有一雙。

拳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手似重門緊鎖,如潮市聲,竟不得入。

那一拳,是天神出拳!

那雙手,是觀音千手!

那一戰,已是人間極致。

但那一戰持續的時間極短,如煙花綻放,瞬間光華。

眼下這一戰,無論激烈程度,強度,速度,都遠遠超越了那一戰。

最不可思議的是,這一戰竟然持續了這麼長時間還沒有衰竭跡象,連喘一口氣都不需要,好像對戰雙方擁有無窮無盡的能量……

黑色龍捲移動著,漸漸靠近一個看台。

嗤啦……

罩住最前排桌案的紅布彷彿被無形刀刃劃成碎條,隨風飄蕩。

三名老者霍然站起,臉上血跡斑斑。旁邊兩人急促運氣,雙掌伸出作阻擋之勢。中間一人扭頭揮手,疾呼:「快躲上去,快……」

幾乎在同一時間,傅鵬伸手疾拍柳生靜雲的肩膀,說道:「先退上去,這裡太危險……」

被這兩嗓子提醒,所有社團開始亂鬨哄挪向頂部,露出了前面七八排空位。

像潮水退後沙灘裸露,魚兒無處遁形,黑龍會方陣第三排留下了挺屍一般的龜田。被裹挾進後面的船越瀨罵了一句,隨後出來兩人把龜田拖回去了。

各方陣之間本來有空位和階梯隔離,地方寬敞。現在人都盡量向上退,場面立刻擁擠不堪,人員也開始混雜。

傅鵬朝神槍手小周使了一個眼色。

後者不易覺察地點點頭,慢慢往一刀流陣營鑽。越過一刀流,就是黑龍會方陣了。

彈箏的少女沒有退。

她本來就位於看台中間,不需要退。

華裔小社團的二十幾人也沒有退,臉上露出堅毅與悲壯。

他們只要一退,歌聲就會亂了。

有精通音律者突發奇想,這曲柔美的古箏《櫻花》配雄渾的《將軍令》歌聲作背景,其實蠻搭的。就好像女子站在樹下,見到遠處塵土飛揚,聽到千軍萬馬廝殺吶喊,憂傷揪心,花落滿地。

如果以歌聲為主題,《櫻花》作背景,那就應該是刀光劍影,鮮血漂櫓,疲憊的身影揮戈橫掃,腦海卻閃過了故鄉的櫻花樹下,一位少女正憂傷地舉目遠眺,落英繽紛。

說時遲,那時快。

人員剛撤離,黑色龍捲便迫近看台,頃刻間木屑塑料亂飛,利如刀,快如箭。

轟隆……

看台下端出現了一個大洞,龍捲進入其中。

尖利的嘯鳴似乎遠去了,眾人還來不及喘氣,砰……

距離十米的相鄰看台下端被擊穿,露出臉盆大小一個洞,碎屑橫飛。

原來所有大型場館的看台下,都是空的。往往被分隔利用,做辦公室或者展廳。這二人的戰鬥,已經從場內延伸到了場外。

古箏悠揚,依然在繼續。

歌聲慷慨,依舊沒停歇。

場館內的人卻開始面色不善,蠢蠢欲動了。

船越瀨心知肚明,被困在館內越久,形勢就越兇險。萬一橫田岡敗了怎麼辦?儘管向軍方報告了這裡事態,可他們在下午兩點前,不能進城。當務之急,必須趁黑衣人被纏住,硬闖出去。

重賞之下,一名黑龍會高手撕破衣服朝上撒了一泡尿,濕噠噠蒙住口鼻,衝進了出口。

一,

二,

三。

僅僅只過三息,那貨的簡易防毒面具就不見了,形容恐懼至極,以更快速度又竄出綠色濃霧形成的「門帘」,依稀可見背後雪亮的刀光一閃。

一步。

兩步。

三步。

只見他腰部以下的半個身子還在拚命朝前奔跑,上半身卻掉了下去,鮮血內臟塗滿一地。

一些社團成員迅速站出來遮擋少男少女視線。

哇,哇,哇……

嘔吐聲此起彼伏,一地狼藉。

好快的刀!

似乎,這道門還是可以衝擊的。

只要人多,前仆後繼,總會有人衝出去。

可誰沖前面呢?

Article Categories:
未分類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