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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成昊聽見葉天賜幾不可聞地回答道:「她會心疼死的,不想讓她疼……」 她就這麼跟著鷹洛走了。

2021 年 1 月 5 日

兩年後,葉天賜接到一個電話。

「天賜……」

只聽到這個聲音,就足夠讓他的心跳失去平常的頻率了,不是叫自己不要期待了嗎。

「方燦?」

「是我,我迷路了,你來接我,行不行?」

「你在哪?」

「在去城堡的路上,為什麼我等了半天都沒有公交車,你把公交車撤了是不是?」

「沒,沒有,開車的那老伯今天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了,你打車過來的嗎?現在在哪裡知道嗎?司機不知道路嗎?我這就過來找你。」

「……天賜,聽說,你要跟安亦巧結婚了,是嗎?」聽說安亦巧回國了,取消了跟威廉的婚約。

「……你是為了參加我的婚禮才回來的,是嗎?」

「你們還是在一起了,我在報紙上看到消息了,還有你們的照片,她真的跟你好配呢。」電話那頭的方燦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道。

一陣沉默。

「要不,我就不去城堡了,我去找蔡曉蕾吧,我去他們那兒住,等你有時間我們再見面吧。」方燦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傻,怎麼一回國就直接想著找他了呢,還像以前一樣對他呼來喝去的,他現在已經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也好。」他輕嘆了口氣,說道。「你回來,要逗留多久?」

「說不好呢,到時候看看吧,反正會參加完你們的婚禮再走的。找到人做伴娘了嗎,我做你們的伴娘吧。」方燦說完才發覺自己忒沒腦子了些,世界上有用前女友做伴娘的嗎,除非那新娘瘋了。

「我開玩笑的,真的,我沒——」

「正好沒有呢,那就麻煩你了。」話筒里葉天賜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聲音說道。

呃?

方燦到了蔡曉蕾和何韻哲的住處。大哭。

「我真是命苦,竟然要給前男友的婚禮當伴娘,怎麼辦?我不要去,打死我都不去,太過分了!該死的葉天賜!」方燦邊哭邊罵。

「喂,你有完沒完,是你自己笨得要死說要當人家伴娘的,這會罵人家幹嘛?——乖,寶寶好乖,媽媽最愛你了——我要是你拿塊豆腐撞死算了。」蔡曉蕾抱著小寶寶邊拍著小寶寶的背,邊罵方燦。一邊是慈母一邊是母夜叉,她左右變臉比翻書還快。

方燦把眼淚一抹,「當就當,誰怕誰,反正到時候我忍不住攪和了婚禮,吃虧的又不是我!」

蔡曉蕾冷哼一聲:「你還攪和人家婚禮?你還有臉去破壞人家婚禮?你兩年前一聲不吭地就跟別的男人跑了,你當天下男人不是你的前鋒就是後衛,還有候補啊?」

方燦長長嘆了口氣,睨著抱孩子的蔡曉蕾:「怎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輪到你嫉妒我了呀?哈哈,哈哈!——反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娶別的女人,我回來不是參加他的婚禮,是破壞婚禮的,等著瞧好了!」

「鷹洛呢?」蔡曉蕾問到個關鍵問題。

「他說要是葉天賜為我取消婚禮,我就留下,要是葉天賜非要娶別的女人,我就回去找他——」

還沒等方燦說完,蔡曉蕾就近前來給了她一個爆栗子。這女人著實可惡得很!

方燦其實曾經幻想過跟葉天賜的婚禮。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時候,她年紀其實並不大但是看起來比城市裡的中年人偏老的父親挽著她的手帶著她走上紅地毯,父親的笑可能很拘謹,他不習慣這樣的場面,但是笑的很幸福,因為他對女兒要嫁的男人很滿意。

她穿一襲白色的中長擺婚紗,那婚紗是葉天賜親自幫她挑的,他還在鏡子前面取笑她,呵,你的個子不高別穿那麼長下擺的禮服,看起來像個矮冬瓜。她不依,站在板凳上非要將那禮服穿出天仙模樣來。兩人笑鬧著,他還是幫她挑了最合適的禮服。

葉天賜穿著一套白色的燕尾服,微微笑著捧著百年好合的百合花球在等著她,等她過去將手放在他手心,宣誓,互戴戒指,親吻,禮成,她就成了他的妻……

這個夢做得太過真實,所以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只是個夢的時候,她嚎啕大哭。

如今,他要娶別的女人了。

她在安亦巧下榻的酒店陪著安亦巧上精緻的新娘妝,穿上華麗高貴的禮服,還有別的女伴們也都陪著,都是些名門淑女,有些還曾經跟她有過過節,比如樊麗雅,不過她好像忘了她了。她們說笑著,她們很歡快,她們好像都忘了她這個曾經的葉天賜的女友了,連個白眼都不屑於給她了,她們現在嫉妒羨慕的人,是安亦巧。

她想她還是不作這個伴娘了吧。

她放下捧花,走出了酒店的房間。

她也曾經去看過葉籽融了,他長高了,黑了好多也壯實了好多,像頭小牛一樣精神。她去城堡見他的時候,他正在跟安亦巧坐在城堡客廳的沙發上選婚禮的教堂,他們討論著哪個教堂大些,哪個教堂的牧師是真正的天主教徒。見到她他不再叫她大嬸了。

「方阿姨。」他叫她,「你來找我爸爸嗎?他出去了。」

安貝爾微笑著跟她打招呼。

曾經無比熟悉的城堡,突然讓她有種窘迫感。

「哦,那我改天再過來好了,其實也沒什麼事,我只是,只是——」突然說不出什麼來了,無趣得很,也忘了自己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了,「沒什麼重要的事。」

「方燦,你過來坐吧,皮特待會就回來了,他去珠寶行拿結婚戒指,應該快回來了。」安貝爾招呼她。

「不,不用了,我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你們忙吧。」

葉籽融也不要她了,她聽到他叫安貝爾大嬸,那是曾經獨屬於她的稱呼。

現在一切都沒有了。

方燦苦笑著登上了回家的列車。她要回家,回自己的家。

鄉下前面還置有個小院子的小樓房。屋子裡有兩個女人,一個嚶嚶在哭,一個在數落。

「女兒啊,媽我求你了,別挑三撿四的了,你都多大了還不成家。問你這幾年到底在外面幹什麼你又不說,韻哲不要你了就不要了唄,咱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弔死,咱再找個比他更好的,我看你前天相的那對象就很不錯,村長的外甥,在鎮上機關工作,工作穩定,人又老實,是個過日子的人,你挑人家什麼?人家也沒嫌你年紀大,你都二十五歲了,你看看跟你同年紀的女孩子哪一個還沒成家的?」

二十五歲的女人聽到母親這番話哭得更凶了。

她好後悔回來呀。就算葉天賜不要她,殷成昊,蕭慶澤,鷹洛,他們哪一個不比這鎮上的什麼村長外甥鄉長侄子的強百倍,前天她相親的對象見到她連話都不敢跟她說,她是想湊合湊合算了,但是也不是這麼個湊合法,她這麼個活潑性子非得被他憋死不可。

她爹走進屋裡來,拉了她媽一把。

「比啥比,那些娃能跟我們家燦兒比嗎?我女兒要找就要找個合心意的,找不到我養她一輩子,能怎地?」

方燦眼睛紅紅地,望著她爹媽。「還是我爹疼我,媽,你別催我啦,等我回城裡馬上就給你找個如意女婿,保證比咱村最帥的虎子帥一百倍,比村裡最有錢的強子哥有錢一千倍——」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媽敲了一記。

「媽,好疼,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啊?」方燦捂住頭,喊道。媽媽溫柔的時候很溫柔,兇狠的時候也很兇狠。她的性子大抵就是遺傳自她媽。

「少給我白日做夢!」她媽吼道。

方燦就是這麼被媽媽生生吼出屋子的。

她沿著村邊小路走,邊走邊回頭,看她媽媽有沒有追過來。唉!——

她也知道媽媽是為她好,但是,叫她怎麼平衡啊。落差實在太大。

殷成昊啊,蕭慶澤啊,鷹洛,要是這個時候你們之中的哪一個出現在我面前,我立刻馬上痛快地答應嫁給你,不管貧窮、疾病、富貴,一輩子愛你,守護你……嘿嘿,還真有點白日做夢。

一轉頭,就撞到了一堵肉牆,抬頭,望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葉天賜?!」

葉天賜滿腿子的泥,白色的運動鞋成了沾滿了泥,黑色的褲子小腿肚上也全部都是臟泥。昨天下了場雨,路面還沒幹呢。

方燦低頭看了看自己,上身是件碎花布短袖衣,下身是條灰色的七分褲,腳丫子汲著一雙拖鞋,也沾了些泥,臟髒的,活脫脫一個鄉下大妹子!雖然自己在葉天賜面前從來就是個土包子,但是好歹沒這麼慘過。

她想轉身開溜,轉念一想,他都是別人的男人了,還在乎那些幹什麼,瞎子點燈白費蠟嘛。

「你來幹什麼?」她問。她的白日夢裡恰恰沒有眼前這人,卻偏偏來的人是他。

葉天賜看了看她這一身行頭,「來找你回去,跟我回去。」葉天賜拉了她的手。

剛剛只顧著看葉天賜了,沒注意到他身後還有個小跟班,此刻正拎著褲腿苦著一張臉叫她:「大嬸,你們這裡的路好難走,你穿的那是什麼衣服,超級難看啦。」

方燦惱羞成怒,甩開葉天賜的手。

「難走別走,難看別看,你們兩個混蛋!」她想起自己之前受到的待遇,這個男人娶別的女人,這個小鬼叫別人大嬸,不是說要跟她結婚嗎,不是說那是只屬於她的稱呼嗎,原來也可以去娶別人,也可以去叫別人。方燦怒罵一聲,轉身朝家跑去 一大一小看著一溜煙逃走的女人,對看一眼,認命地繼續捏著褲腳朝女人消失的方向行去。

看來這小女人還不是那麼好搞定的。

方燦像只兔子似的跑回了家,將自家的院門關好,她媽看見她慌張的樣子就問:「你這是在躲誰呢,跑的滿頭大汗的,鬼追你來了?」

「不是啦,他們比鬼厲害多了。」凈傷她的心。「媽,今天要是有人敲門,你別開哈。」她回身檢查了下門閂,確定門閂好了,才轉身要進屋去。

她媽拉住她,「你是不是在城裡惹了事了?欠人家錢了?」

「媽,不是啦,要欠也是人家欠我的,你別管了,反正別理他們就是了。」

「你這孩子,到底是誰啊……」

門外,葉天賜和葉籽融已經跟著方燦來到了她家門前。

葉籽融看了看那厚重的木板院門,問葉天賜:「爸爸,大嬸家會不會有狗?她會不會放狗咬我們?」

葉天賜去敲門的手遲疑了一下,說不定那女人能做出這種事來。不過他還是上前敲響了木門。

「方燦,開門,別躲著我,方燦。」

門內,方燦拉住她媽媽,「媽,別開門,別啊,他們,他們——」

「我們老方家行的端做的正,啥時候怕過誰,你別給我丟臉,讓鄉親們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幹了啥壞事了。你給我放開!」她媽吼道。

方燦被吼聲震住,放開了她媽媽的胳膊。

門外站著的男人,讓方媽媽看直了眼。

這男人還真俊啊,那眉毛,那眼睛,那高挺的鼻子,薄唇泛著健康的紅潤光澤,身上穿著看就價值不菲的時尚衣裝。她還沒見過這麼俊的男人呢。

「你是,找我們家燦兒嗎?」

「是伯母嗎?我叫葉天賜,是方燦的男朋友,初次見面,您好。」

方燦跳起來叫道:「什麼男朋友,你都結婚了。媽,你說哪有這樣的,上門來找小三。媽,都說讓你別理他了,他不是什麼好人——」

「大嬸,爸爸沒有結婚,你都跑了他跟誰結婚呢?我可是只要你做我媽媽的,別的人我都不要!」葉籽融拉住方燦的衣角說道。

方燦推開他,「你這個小鬼,你少來了,你跟你爸爸一樣,說話不算話的小混蛋!你們都給我滾!——」

「您是大嬸的媽媽嗎?那我叫您外婆吧,我是大嬸的兒子,就是您的孫子哦,外婆,我叫葉籽融,見到您好高興哦。」方燦的滾字還未說完,葉籽融泥鰍似的就去拉住了方媽媽,嬌軟的童音帶著濃濃的撒嬌味道,粉雕玉琢的臉上還帶著燦爛無比的笑容。這孩子長大了也一定跟他爸爸一樣是個禍害!

只見方媽媽愣了一下神:「你是?」

「伯母,他是我的兒子,是我跟前妻的孩子。之前因為一些誤會,本來要跟方燦舉行婚禮,結果她缺席,我們沒能舉行婚禮,不過她確實是我認定的妻子,所以您是我兒子的外婆。」葉天賜在一旁微笑著解釋,那臉上的笑讓人如沐春風。

「我缺席?葉天賜你亂說什麼?!我怎麼缺席了,你哪有要跟我結婚?你明明要娶的人是安亦巧——我,我對你們兩個失望透了!我不過是走了兩年,你們就,你們就——」方燦搖搖頭,「反正你們也不要我,我也不是沒人要,我媽都幫我找好對象了,不就是結婚嘛,誰不會啊,我也結婚!媽,你就跟三嬸說我答應村長外甥了,擇日結婚!」

「你!」葉天賜劍眉一豎,咬牙切齒,「你給我試試看!」

「嘿,我就試了,怎麼地?你是我的誰,要你管我!到時候我會給你送請柬的,不,要是你願意的話,請你當伴郎也行,到時候幫著我老公來迎娶我,我會讓你看著我歡歡喜喜地嫁人的!」方燦那天陪安亦巧上妝著的一肚子火氣,此刻才全部發泄出來。

葉天賜怒極:「你敢!」

「我就敢,你能把我怎麼著?」

「你這個女人!不知好歹——」

兩人正在爭吵著,突然發現原來站在旁邊的方媽媽和葉籽融不見了。轉眼一瞧,原來葉籽融被方媽媽拉到屋裡去了。

「媽,你怎麼帶他進來了?把他們都趕出去啦。」方燦白了葉天賜一眼,跟了進去。

「你給我閉嘴!」方媽媽又一聲吼。

方燦禁了聲。

等葉籽融繪聲繪色地講完他爸爸為了讓方大嬸回來怎麼發布的假結婚的消息,怎麼說服威廉和安亦巧到中國來舉行婚禮,怎麼計劃著在婚禮當天跟方燦求婚然後順便把婚結了,然後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東風卻變了卦,連伴娘也不當就跑了。

「事情就是這樣的了,外婆,我爸爸很可憐的,我也很可憐,老是被大嬸拋棄,之前是兩年,現在要不是何韻哲叔叔告訴我們大嬸回老家來了,我跟爸爸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葉籽融可憐兮兮地說道。

方燦思考著這些話的可信度……害她那麼傷心,該死的混蛋!

「以為我會信你們這些話嗎?哼!我才沒那麼笨。」

葉籽融不慌不忙:「爸爸,我們在這裡住幾天再帶大嬸回去好不好?」

葉天賜點了點頭,在心裡讚歎,帶葉籽融來是絕對正確的。

「誰說要跟你們回去了?!——」

只聽葉籽融他又對方媽媽說道:「外婆,我們可不可以住在這裡,我好喜歡這裡,跟大嬸以前跟我說的一模一樣,我要吃這裡的鹹鴨蛋,還有水蘿蔔,外婆,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當然好了,仔仔要住多久都可以。」方媽媽聽出了事情來龍去脈,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女兒倒沒有騙她,果然是又帥又有錢的金龜婿,她笑得合不攏嘴,對葉籽融答道。

方燦明白她媽媽已經站在了敵方陣營里。

方燦微微笑:「我們這裡本來就是招呼你們這些城裡人的農家小院,你們儘管住著,不過呢,別想我跟你們回去。我過幾天就回美國去,還有人在那裡等著我呢。葉先生,不陪著了。」收斂了笑容,踏步朝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

葉天賜在聽到她說美國還有人等她的時候,臉色暗淡了下來。她還要去找他嗎?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熱鬧得很,村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方家來了個帶著拖油瓶的帥哥女婿,方家每天門庭若市,看到的人添油加醋把人誇成天神,沒見到人的聽了謠言心痒痒地來證實。

「方燦,你男朋友真帥,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你怎麼跟人家認識的,能不能帶我到城裡去找一個他這樣的,真的羨慕死人咯!」

「羨慕什麼呀,不還有個拖油瓶嗎,你這樣跟他結婚的話就得當人家后媽,多虧啊。」

村裡的女孩子們聚集在方燦家院子里圍著方燦議論著。方燦剛剛去田裡采了一捆那個麻煩的小鬼吵著要吃的水蘿蔔,弄得滿腳都是泥,打了一盆清水出來,邊洗腳,邊慢慢地跟女友們講經:「都跟你們說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了,就算是,也是以前的。你們別看他長那樣,可會戲弄耍人了,說要跟我訂婚的,還說要跟我浪漫的求婚,到頭來跟別人訂婚,後來吧,又說要直接跟我結婚的,也不算數了,等我出國了一趟回來,他又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了,現在又來找我,唉,你們說我命不命苦?這樣出爾反爾的男人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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