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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若子趕緊問道:“全老師,能談談你對紫紫的印象嗎?”

2020 年 10 月 28 日

“紫紫?”全月感到這樣的稱呼出自警察之口有些意外,但她並不介意:“她是一個非常內向的女孩,平時很少和同學們往來,也很少見到她說話。據說她的母親有精神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她母親現在還在精神病院裏,還不知道她丈夫的死訊,也不知道女兒失蹤了。”

全月的心裏一跳,爲這可憐的女孩到難過,她說:“不過,所有教過她的老師都認爲她很聰明,有着很高的天賦。總之,她越是不說話,她那副楚楚可人的樣子就越是令人印象深刻,宛如一幅圖畫印在心中,揮之不去。”

“她有什麼愛好?或者她在失蹤前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我是美術老師,只記得她對畫畫很感興趣。”說到畫畫,全月的臉色立刻變了,她連忙打住說,“至於她失蹤前的異常情況,我沒有發現。”

楊若子點點頭說:“非常感謝你提供的線索,再見。”

說完,她轉過身,此刻全月的心裏一陣難受,窗外的大雨像是某種聲音不斷地提醒着她。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說了:“請等一等。”

“還有什麼事嗎?”

“我給你看些東西。”全月說着拿出了孩子們在美術課上的那些畫。

一張張畫平鋪在了楊若子的面前,她看到畫裏黑夜的月亮,幽暗的地下通道,一個穿着白色長裙的小女孩的背面。每一張畫都是相同的內容,只是用筆和顏料的搭配略有不同。

“這是什麼?”

“今天上午,孩子們在美術課上畫的畫。我讓他們畫自己做過的夢,結果,所有的孩子都不約而同地畫出了一樣的內容。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在昨天晚上,自己夢到了一個白衣小女孩走在黑暗的地下。”

楊若子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你是說——在同一個夜晚,班級裏所有的孩子都做了同一個夢?”

“我也不相信,可是他們沒有必要說謊呀?他們只是些天真的孩子,不會串通起來捉弄老師的。”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楊若子點了點頭,問道:“全老師,把這些畫借給我好嗎?也許派得上用場。”

“沒問題,你全都拿走吧。”全月像是趕走不祥之物似的,把所有的畫都交到了楊若子手中。

楊若子把畫收好以後,又問道:“能把你班級裏所有學生的名單和家庭地址給我看看嗎?”

“好的。”全月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張表格交給了楊若子。

“全老師,非常感謝你,再見。”

楊若子帶着畫和表格剛走到門口,就又聽到了全月的聲音:“楊警官,你說卓紫紫和成天還能回來嗎?”

原本楊若子想回答能的,但話到嘴邊她又說不下去了,她茫然地回答:“對不起,我不知道。”

說完,她離開了這裏。下課鈴正好響了,她看到一羣孩子風一樣衝出了教室,她心裏暗暗地想:他們也會和那四個不幸的孩子一樣嗎?楊若子感到了一陣難受,她迅速地衝進了雨幕中,雨點立刻打溼了她的頭髮。

晚上八點,走廊裏略顯得有些空曠,楊若子的腳步在光滑的地板上敲出一陣清脆的聲響。她推開了辦公室的房門,看到整個房間都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電腦還在發着熒光,葉蕭緊張地坐在電腦前頭,電腦顯示屏的光線照射在他的臉上,返出一片幽暗的藍光,看起來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來的人。

“這麼晚了,還來幹什麼?”葉蕭猛地回過頭來說,半邊臉在陰影中,半邊臉被藍光照耀着。

楊若子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她戰戰兢兢地說:“葉蕭,我想找你談談。”

“好吧,你過來。”

她走到葉蕭的身邊,發現他正在上網。葉蕭擰着眉頭說:“若子,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失蹤的定義是什麼。”

“失蹤的定義?”楊若子還從來沒考慮這個問題,她隨口說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介於生存與死亡之間,如水一般蒸發於空氣中。”

“蒸發於空氣中——”葉蕭又把她的話複述了一遍,他站起來,指着電腦屏幕說:“你來看看吧。”

楊若子有些困惑了,她輕手輕腳地坐到電腦前,看着面前藍色的網頁,這是一篇很長的文章,她回過頭問葉蕭:“這資料哪來的?”

“圖書館,可靠的資料。”葉蕭回答。

然後,楊若子輕輕地念出了文章——

1915年12月,英國與土耳其之間的一場戰爭中,英軍諾夫列克將軍率領的第四軍團準備進攻土耳其達尼爾海峽的軍事重地加皮利亞半島。那天英軍很英勇地一個一個爬上山崗,高舉旗幟歡呼着登上山頂。突然間,空中降下了一片雲霧覆蓋了一百多米的山頂,在陽光下呈現淡紅花色,並射出耀眼的光芒,在山下用望遠鏡觀看的指揮官們對此景觀也很驚奇。過了片刻,雲霧慢慢地向空中升起,隨即向北飄逝。指揮官們才驚奇發現,山頂上的英軍士兵全部消失了。

1975年的一天,莫斯科的地鐵裏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失蹤案。那天晚上二十一點十六分,一列地鐵列車從白俄羅斯站駛向布萊斯諾站。只需要十四分鐘列車就可抵達下一站,誰知這列地鐵在十四分鐘內,載着滿車乘客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列車與乘客的突然失蹤迫使全線地鐵暫停,警察和地鐵管理人員在內務部派來的專家指揮下,對全莫斯科的地鐵線展開了一場地毯式的搜索。但始終沒有找到列車和滿列車的幾百名乘客。這些人就在地鐵軌道線上神奇地失蹤了。

1980年6月,中國科學家彭加木在羅布泊荒原的庫木庫都克失蹤。救援人員進行了四次大搜索,始終未發現一絲線索,最後一次拉網式搜索足有六十九人,只在沙漠深處找到幾架數百年前的駱駝鞍和朽爛的大衣。

“不可思議。”楊若子情不自禁地說了一聲,她聽說過彭加木的故事,但對前兩件軍團與地鐵的列車失蹤案從未聽過。

“若子,我經歷過許多不可思議的事。”葉蕭倒了一杯咖啡,端到了楊若子的面前。

“謝謝。”她拿起咖啡杯,輕輕地啜了一口,“你的咖啡衝得很好。”

“有個女人教過我的。她是一個女作家,現在呆在監獄裏。”

楊若子不想再問他了,她低下頭想了想,然後從包裏拿出了一疊鉛畫紙,一張張攤開在葉蕭的面前。

“這是什麼?”葉蕭把每一張畫都看了看,他奇怪地問:“什麼意思?一個白衣服的小女孩,走在黑暗的地底。”

重生之香途 “是的,這是一羣孩子在昨天晚上做的夢。”

“同樣的夢?在同一個夜晚?”

楊若子點點頭,然後她原原本本地把今天在學校裏與全月談話的內容都告訴了葉蕭。

“你的收穫真大。”葉蕭微微一笑,“如果是我去,或許那美術老師就不會全都說出來了。”

“我查了一下她給我的學生名單和地址,所有的孩子都住在那附近。”

“而他們又做了同一個夢。”

楊若子沉默了一會兒說:“葉蕭,我現在有一個想法。”

“我想回到卓越然的案發現場。”

“你說什麼?你要去那棟樓的天台?”

“不,是卓越然的家。”她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步後說:“我們可以模擬一下案發的過程。”

“可我們無法確定那裏就是第一現場。”

楊若子搖搖頭說:“我確定。”

葉蕭讓步了,他無奈地說:“你想什麼時候去?”

“現在,立刻,馬上。”

“你真是一個固執的女孩。”

“別用這種長輩的口氣說話。”她忽然變得咄咄逼人起來,和平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若子,我猜你對這案子有特殊的興趣,是因爲那個叫紫紫的女孩嗎?”

“把卓越然家的鑰匙給我。”

她向葉蕭攤開了右手。

葉蕭看了她許久,終於嘆了一口氣說:“好吧,我陪你去。” 夜雨依舊下個不停,車前燈照亮了閃光的雨絲。擋風玻璃前雨刷不停地掃着,讓葉蕭聯想起某個可怕的夜晚。

他擡腕看了看錶,提醒坐在旁邊的楊若子說:“已經晚上十點了。”

“我知道。”

車子駛入了那片街道和社區,周圍都是八十年代建造的六層住宅樓,這裏不是交通要道,再加上綿綿夜雨,顯得異常清冷。楊若子看着車窗外的黑夜說:“我查過了,所有失蹤的孩子都居住在這一帶。這片社區總共有五萬居民,居民小區是八十年代建的,大多數居民都是回遷戶。也就是說,這裏的人都是世居於此的。”

葉蕭把車停在了那棟灰色的樓房前。他們沒有帶傘,快速穿過雨幕,跑進了樓裏。他們身上的雨水滴在水泥樓梯上,發出輕脆的回聲。楊若子拿着鑰匙走在前頭,她聽到除了自己和葉蕭的聲音以外,整棟樓的走道里都有這種滴水聲,在幽幽地迴盪着。

他們來到了三樓,葉蕭在楊若子耳邊說:“儘量不要打擾隔壁那對母子。”

楊若子點點頭,輕挪着腳步來到了走廊黑暗的盡頭,她小心翼翼地把鑰匙插入鎖孔,打開了卓越然的房門。他們輕手輕腳地走進漆黑的房間,當葉蕭的手剛要摸到牆上的時候,她突然輕聲地說:“別開燈。”

“爲什麼?”

“在黑暗中我能有感覺。”

“若子,你太相信自己的直覺了。”葉蕭搖了搖頭,他走到了客廳的窗邊,一些微弱的光從窗戶外射進來,雨水在玻璃上汩汩地流淌。他好一會兒才適應了這裏的光線。

楊若子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好像她能抓住空氣似的,她低聲說:“我有一種感覺,有個陌生人來過這裏。”

那些年在山上當山賊的日子 “沒錯,鑑定組在這房間的門框上發現過陌生人的指紋。”

“現在我來模擬受害者卓越然,你來模擬那個陌生人。”

葉蕭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他淡淡地說:“這種模擬純屬你的想象。”

然後,他走到了門口,緩緩地說:“現在我進來了。”

他走到楊若子的面前,黑暗中他們只能看到對方的眼睛,楊若子忽然焦慮了起來,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葉蕭意識到他們靠得非常近,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楊若子的口中呼出的氣息,一時間讓他的心跳也加速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心裏暗暗地說:這真是胡鬧。

但楊若子是認真的,她確實有了那種奇特的感覺,彷彿自己真的回到案發時間。她正等待着,至於等待什麼她並不清楚。

“夜半笛聲。”葉蕭忽然說。

“現在應該響起笛聲。”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晚的夢,還有那個可怕的傳說,他的耳邊彷彿真的聽到了笛聲。

不,這不是想象,而是真實的笛聲,他真的聽到了。

黑暗中,葉蕭睜大了眼睛看着楊若子。

楊若子會意地點點頭:“天哪,笛聲——我真的聽到了笛聲。”

那笛聲似乎從一個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了黑夜裏淋漓的雨幕,忽隱忽現,詭異幽怨,奪人心魄,彷彿不是人間所能有的。

他們都呆住了,在黑暗中傾聽着夜半笛聲。

突然,楊若子看到在葉蕭的身後閃過了一個白色的影子。

瞬間,楊若子控制不住自己,尖叫了一聲。

葉蕭立刻回過頭去,看到那白色的影子已經閃到了門口。他立刻轉身追過去,那白色人影迅即衝出了房門。楊若子也緊緊地跟了出去,她和葉蕭一起向樓梯下面追去,在過道昏暗的燈光下,那人影顯得嬌小可人,楊若子甚至還能看到那是一身白色的長裙,腦後披着一頭長長的黑髮。

白衣服的小女孩?

笛聲在繼續。

楊若子一邊追着,腦子裏一邊閃過了孩子們的那些畫,還有那些夢。瞬間,她的心底又浮現起了某一張小臉,她突然叫了一聲:“紫紫——”

前面那白色的人影一怔,停頓了幾乎半秒鐘。

就在葉蕭就要抓到她的時候,她一閃身又繼續向前跑去,葉蕭一把抓空了。

當他們追到底樓的時候,已經看不到那小女孩的身影了,就像突然消失了似的。楊若子衝到了樓外的雨幕中,茫茫的黑夜裏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雨點不斷敲打着她的頭髮。

她忽然聽不到笛聲了。

葉蕭站在她身邊,喘着氣說:“她消失了,笛聲也消失了。”

步步女配 雨水已經完全把楊若子淋溼了,她茫然地看着雨夜,喃喃自語道:“真的是她嗎?”

“我們再上去看看吧。”

楊若子點點頭,又跟着葉蕭回到了三樓的房間裏。這一回葉蕭打開了燈,柔和的燈光照亮了卓越然的房間,他們的眼睛又重新適應了一次。

“你確信你看到的是卓紫紫嗎?”

“我不知道。”她走到門廳邊,看着玻璃臺板下面那小女孩的照片,“但願她還活着。”

“如果她死了呢?”

楊若子搖搖頭說:“你的想法太殘忍了。”

“警察應該有勇氣面對殘忍。”

“求求你,別說了。”她走到裏面的幾個房間裏看了看說,“也許,我們已經真實地模擬了現場。”

葉蕭補充了一句:“再加上那神祕的笛聲。”

“所以才把她給嚇出來了。”她環視着房間,茫然地說,“所以,我說過她就在空氣中。”

楊若子推開了小女孩的房門,發現那張小牀上有人睡過的痕跡。

“剛纔她就睡在這裏,是我們嚇着她了。”

“她會在哪裏?”

楊若子走到窗邊,看着外邊的茫茫雨夜。

雨已經停了。

甦醒帶着笛子走在雨後的小巷中,地上還是溼漉漉的,空氣中充滿了潮溼的味道,一些溼氣滲進他的毛細孔。

十分鐘前他接到了池翠的電話,請他去教小彌吹笛子。他邁着輕快腳步,來到了那棟灰色的樓房前。他一看到那棟樓,心情又莫名其妙地沉重了起來。他來到了三樓,習慣性地向黑暗的走廊盡頭望了望,然後按響了門鈴。

池翠打開了門,她看起來有些疲倦,那張瓜子臉顯得瘦削了一些,臉色也更加蒼白了。但這樣絲毫不能減低她的迷人程度。 拒嫁豪門:總裁大叔請溫柔 甦醒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小彌已經在等着他了。

“甦醒,昨天晚上你吹笛子了嗎?”

“沒有。”他茫然地搖了搖頭。

小彌忽然說話了:“媽媽,那笛子不是他吹的,我聽得出來。”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池翠回過頭,將信將疑地問甦醒:“真的不是你?”

“當然,我沒有聽到什麼笛聲。”

池翠有些自言自語:“難道真的是夜半笛聲?”

“你在說什麼?”

“不——”她停頓了一會兒,突然問道,“甦醒,你能幫我辦件事嗎?”

她輕聲地說:“幫我問一問,這棟樓以前是什麼地方?”

甦醒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看着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用去問了,我知道。”

池翠有些緊張,她回過頭對兒子說:“小彌,你先進屋一會兒。”

兒子有些不高興,噘起嘴巴回到了裏面的房間裏。

甦醒走到了窗邊,看着窗外緩緩地說:“其實,我曾經住在你的對面。”

“對面?”池翠也走到窗邊,看着對面幾十米開外的那棟樓房。她看到在對面的三樓,有一扇窗戶裏面是空的。

“對,就是那個房間,我曾在那裏住了兩年,一年前才搬出來。”

“所以你對這裏很熟悉?”

“不僅僅是這個原因。”甦醒仰起了頭說,“我還沒有回答你的問題呢。”

“你真的知道?”

甦醒用一種奇怪的表情苦笑了一下說:“其實,這附近的人都知道。我以爲你也知道。”

“不,我從十八歲就不常住在這裏了。二十三歲以後就沒回來過。”

甦醒想起池翠說過自己離開這裏六年了,他立刻就算出了她的年齡,她確實是個年輕的母親。甦醒點點頭,用緩慢的語調說:“這裏本來是一座非常破舊的老房子,周圍有一道黑色的圍牆環繞。只有一條小巷通往外界,巷口是一個大花園,裏面種滿了夾竹桃,每當夏天就會開滿紅色的花朵。”

“別說了——”池翠有些失態了,她的耳邊彷彿又響起了小時候父親對她說的話,一種被命運捉弄的感覺籠罩着她。

“大約是十年前,一家房產商看中了這塊地皮,就把那老房子連同圍牆一起拆了,蓋起了這幾棟多層居民樓。至於那條小巷和外面種滿夾竹桃的花園,也一起被拆掉了,總之是面目全非。”

池翠離開了窗口,她睜大着那雙清澈的眼睛,用一種近乎絕望的口氣說:“這是命運。現在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就住在可怕的圍牆裏。”

“據我所知,這棟樓正好就造在那老房子的舊址上面。”甦醒用手指了指地下。

立刻,池翠想起了小彌說過的那白衣小女孩,她脫口而出:“所以,鬼孩子和我們在一起。因爲,這裏就是他(她)的家。”

甦醒看着她的眼睛,還有她痛苦時微微顫動的下巴線條,這些都讓他產生一種要摟着她、撫慰她的衝動。他只能轉變話題:“行了,我想可以叫小彌出來了。”

“對,我幾乎忘了請你來幹什麼。”

“現在能開始了嗎?”小彌自己走了出來,坐到臺子前,攤開了曲譜和教程。

“好的。”甦醒坐在他跟前,笑了笑說,“不過,你還不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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