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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來了黃楊道長來,接着問道:"對了,黃楊師叔呢?"

2020 年 10 月 25 日

"黃楊師叔這幾日跟着師父修行,沒什麼要事。"蘇沐川道:"你照顧好了大師哥就是了,旁的事情,全有我們,你就莫要跟着操心了。"

我點點頭,道:"多謝二師哥。"

"陸公子這裏,我來照顧吧?"阿芳忽然像是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的說道:"我,我本來便是丫鬟,伺候人的事情,也知道一些,陸公子於我一向多加照顧,這一次,阿芳也想盡力而爲,在陸公子需要的時候,搭一把手。"

陸星河猶豫了一下,道:"我不用誰來伺候,多謝,不消着忙。"

阿芳抿了抿嘴,只得訕訕的笑了笑,端着盆子,到旁邊的側房去了。

"既然這樣,"蘇沐川點點頭,對我和陸星河笑道:"大師哥先休息,花穗,二師哥和國師這幾日也累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好生睡一覺吧。"

"很是,"我點點頭,道:"實實在在,辛苦了你們……"

"本座可不走!"國師挑起了好看的眉頭來:"怎麼,夫人當本座是瓜子殼,吃完就扔了?要本座休息,除非夫人先暖牀。"

我正是心情欠佳的時候,瞪了國師一眼,國師像是第一次見我這眼神,一愣之下,倒是笑了:"夫人這眼神,真真是一個河東獅。"又頓了一頓,道:"不過本座,就喜歡河東獅。"

"這樣吧,國師也莫要說這樣的笑話,若是尚且還有精神,在下便獻醜下廚去,做了東西咱們一起吃。"蘇沐川笑道:"權且做,太清宮盡了地主之誼。"

我忙道:’如此甚好,二師哥的手藝,也實實在在很久不曾嘗過了!你們先過去,我跟

大師哥說幾句話,這就來。"

"夫人愛吃?"國師的眼光帶着點寵溺:"看來,本座的口味還需的多多配合夫人,也罷,便辛苦二舅哥了。"

蘇沐川衝着我淺淺的一笑,便讓着國師且去了。

陸星河望着我,我卻什麼也沒問,他若是想說,總會先來告訴我。

我起身倒了茶,道:"大師哥幾日水米不進,先喝一點茶,過一會子,我幫你熬點桂花蓮子羹來喝。"

"他們說,你往冥界冒險?"陸星河望着我:"怎麼回事?"

"他們不過說說笑笑的,是大師哥鬼門關走一圈,神靈保佑,自己究竟認識歸家的路,又回來了。"我答道:"還是大師哥福大命大。"

陸星河皺着眉頭:"你爲我,又做了什麼了麼?"

"我哪裏有那樣大的本事。"我搖搖頭,道:"大師哥莫要想的太多,安心休息纔是。"

冥界的事情,多說無益,一個男人,總要讓我來救,只怕他面子要掛不住。

"你,對於胭脂河邊的事情,沒什麼想問的麼?"陸星河有點緊張似的。

"大師哥不想說的話,我問也問不出來,何故給大師哥添加煩惱?"我搖搖頭,道:"當年那個百花金蛇玔,我不說,大師哥不是也沒問麼?你信我,我信你,咱們慣常是這樣的。"

"是。"陸星河鬆了一口氣,道:"謝謝。"

"大師哥,還是頭一次跟我說謝謝。"我笑道:"是不是,有點生分?"

陸星河梗了一下子,道:"我只是……"

"大師哥的驕傲,我都明白。"我說道:’你只管放寬心,什麼艱難險阻,一起過去了就是了。只要兩人在一起,旁的事情,能有什麼要緊的。"

"我並不是想瞞着你,只是那話說出來,我只怕你不信。"陸星河卻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擰了眉頭,道:"你說,世上,有幾個陸星河?"

我一愣:"有幾個?大師哥,是獨一無二的啊!"

"可是那一日,神不知鬼不覺,一雙手將我自那柳堤上面推到了胭脂河裏的時候,我恍然看見了水面的倒影上面,映出了兩個我來。"陸星河皺了眉頭,道:"也或許,不過是我眼花了,更或許……"

"大師哥不肯說,難不成,怕那個人,是你的孿生兄弟麼?"我望着陸星河,道:"可是,巨蛟夫人和豐春子師伯,可從未提起來,你有什麼孿生兄弟的。"

"所以,我寧願是自己眼花。"陸星河搖搖頭,道:"我還是頭一次,這般的迷茫了起來。"

世上能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那個人,用了人皮面具不成?能神不知鬼不覺將陸星河推下河裏去的人,已經有那般能耐,根本不用人皮面具掩人耳目,故弄玄虛吧?

世上另一個自己?

"很荒謬是不是?"陸星河搖搖頭,道:"連我自己也不信。"

"大師哥,"我頓了一頓,道:"不知道,更魂器呢?"

"更魂器?我便帶在了身上的。"陸星河自懷裏一摸,臉上卻勃然變色:"更魂器……"

"更魂器不見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管是一個什麼目的,總是爲着更魂器。好在,更魂器給大師哥封在了虛空界之中,便是取得了畫軸,也不能打開的。"

陸星河自牀上起來,披上衣服便要往外面走,我追了過去,道:"大師哥,你昏睡已經有三日了!便是回胭脂河,也不見得能……"

"不論如何,"陸星河擰起眉頭:"現今一定得將那畫軸給尋回來!"

我跟了過去,道:"既如此,我隨着大師哥就是了。"

一路出了薔薇花開殘了的小院,往胭脂河邊走過去,清風拂面,可是我們也只有滿心沉重,吹不出神清氣爽來。

順着胭脂河到了柳堤上,我試探着問道:"大師哥可還記得,當時落在了何處?"

陸星河懊惱的搖搖頭,我望着那一大片翠綠的蘆葦,道:"無妨,大師哥不記得,自然有人記得。"

(本章完) 那蘆葦蕩子裏面,站着幾個正在幹活兒的農人。

胭脂河邊的蘆葦很好,生的修長挺拔,質地也十分堅韌,男人割回家去曬乾了,手巧的娘子編成了席子,潔白光滑,總能賣了好價錢。

這幾個年輕的農人穿着粗麻布的衣衫,挽起了袖口和褲腳,飽滿的肌肉上還掛着汗,饒是做活的時候,也都高高興興,心滿意足的哼唱着水邊的小調。

我走過去,笑道:"幾位小哥,冒昧打擾一下,前次裏救下了我們太清宮大師哥的, 不知道,是哪一位?"

"唔?"幾個農人收起了手裏的鐮刀,擦一把腦門上的汗,望着我和陸星河,道:’哎呀,那一陣子落水的, 原來是這一位道長麼?"

"不錯,"我忙道:"可不是便是我家師哥麼!我家師哥師哥重情意的,這一次醒過來,不論如何,一定要見一見救命恩人來,親口道謝,我便帶着他過來了,只聽說是在這裏割蘆葦的小哥,卻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

"原來如此,道長於小姐稍等一等,我去喊了他過來!"說着,揚聲道:"鴻喜,緊着出來,來人找你吶!"

幾個農人忙回過頭,往那蘆葦蕩子深處喊起來。

"誰啊?"一個很爽朗的聲音響了起來,接着,一片微微有點泛黃的蘆葦給一條黧黑粗壯的胳膊分開了,一個膀闊腰圓的年輕人出來了,大眼望着我們,瞧見了陸星河,這才恍然大悟:"哎呀,這位公子果然福大命大,死裏逃生了哩!現如今,敢是大好了麼?"

"原來是這位小哥,"我忙道:"多謝小哥救下了我們太清宮的大師哥,這一次,是專門來跟您道謝的!"

"哎呀,這般的客氣做甚,誰能眼睜睜的瞧着大夥人便這樣落進了水裏不管的!"那鴻喜聽了,自己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只搓着手道:"咱雖未曾讀過什麼聖賢書,那也知道一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

陸星河也拱手道:"此番多謝兄臺,救命之恩,無以爲報,自此之後,倘若兄臺有什麼事情需要用得上,在下一定不遺餘力。"

那鴻喜一聽,大概跟陸星河說起了這樣的話是有些不習慣的,也只得漲紅了臉,道:"咱, 咱是一個粗人,也說不出那上的檯面的話,再說當初救了公子,也不是爲着教公子謝的。"

"哎呀,鴻喜,你可不是走運了麼!不瞞二位說,鴻喜還沒娶媳婦呢!"幾個年輕的小哥起鬨道:"太清宮的公子一定是一個能呼風喚雨的,若是公子真要道謝,還請公子相幫,莫要讓鴻喜再接着打光棍吧!"

"你們少來起鬨!"那鴻喜的面孔本來就黑,現如今更是黑裏透紅,像柿餅子似的,道:"這是什麼話,莫要叫人家笑話了咱!"

我倒是笑了:"原來鴻喜小哥還不曾說了親事麼?這件事情,只管交給了我們,準請了喜娘來,幫着給你說一房好媳婦。"

"那,那怎麼行!"鴻喜一聽,更是急的兩手亂搖:"咱一窮二白,實實在在,也不好娶了媳婦的!"

"鴻喜,機會難得,你矯情什麼?"旁邊幾個割蘆葦的農人忙道:"兩位,咱說句粗話,您們這身份,牙縫裏剔塊肉,便夠咱們吃半年的,咱就腆着臉求您包了鴻喜這件事吧!也算鴻喜命好,救了這貴人!"

"無妨,"陸星河道:"鴻喜兄臺也莫要推辭了,婚事的事情,旁的也莫要操心,既然有機會,這一點小小的心意,不過是在下聊表敬意的,還請鴻喜兄臺莫要放在了心上。"

鴻喜急頭漲臉的說道:"咱,咱並沒有這個意思的……"我早且過去岔開了話題:’哎呀對了,我還不知道,我大師哥,是自何處落的水?他素來不識水性的,這一次,也不知怎地,這樣不小心。"

鴻喜摸着後腦勺,這纔回過身來,指着那粼粼的河面道:"當時咱正在割蘆葦,便是那一

塊兒,聽見了水花的聲音,一擡頭,便瞧見了那公子人已經給落進了水裏的,這不是忙便跳下了水,遊了過去的,瞧着距離,該是那一片兒……"

我順着鴻喜的手指頭一看,那個地方,正是跟一段柳堤相連的地方,在那裏行走,若是猝不及防,自然很容易就會給推進了河裏去。

我忙道:"不瞞您說,我們這一次,一來是爲着尋您道謝,而來,也爲着尋一個大師哥當時帶在了身上,可是落水時候,卻遺失在附近的東西,敢問,您幾位幹活兒的時候,可見過了一個畫軸麼?"

"畫軸?"幾個農人具是面面相覷的模樣,搖搖頭,道:"不曾留心。"

"這一段草木繁茂,丟下了也不好尋出來的,"陸星河道:"我且順着附近尋一尋。"

我忙道:"既如此,我也隨着大師哥一道尋。"

幾個農人忙道:"兩位肯幫着鴻喜說媳婦,於我們,可也是有人情的,一道幫着尋吧!"

說着,放下了手裏的鐮刀,一起跟着我們尋起來,我忙道:"多謝多謝,倘若當真能尋得了,我們今日,一定重謝!"

這些個農人看上去,生性淳樸,若真的不過是丟下了,能尋得自然最好,可是隻怕,這件事情沒有那樣簡單。不多時,便具隨着陸星河散開在附近尋起來。

鴻喜也要去尋,我卻拉住了鴻喜,道:"鴻喜小哥,我有點事,想問問您。"

"小姐你說。"鴻喜一聽,立時又緊張的搓起了手來。

我笑道:"小哥也莫要緊張,我是想問問,我家大師哥落水的時候,這左近,可還有旁人麼?"

"旁人?"鴻喜擰着粗重的眉頭想了想,道:"那一日,咱一見哪位公子落水,旁的也全都顧念不上了,忙便跳下去了,不過……"

我忙追問道:"不過什麼?"

那鴻喜一拍自己的後腦勺,尷尬的說道:"就是救下這公子的時候,咱好像,給人一直在水裏拖着似的,怎麼也上不來,又蹬又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纔掙扎開來,重新上了岸,也就那個時候,耽擱了那公子,我只怕,公子還因着這個出事哩!索性,公子福大命大,哈哈哈哈!"

說着,又大笑了起來。

妨礙這鴻喜,救陸星河麼?

"給人拖着?’我立時問道:"卻不知道是哪一個部位?"

鴻喜指着自己挽起來的褲腿,道:"便是此處了。"

我盯着鴻喜粘着泥巴的腳腕,見上面,有烏青的幾道痕跡,顯然是給一隻手死命的攥過的。

我點點頭,道:"真真的十足驚險……"

一個在附近尋找畫軸的農人聽了,便也跟着插嘴起來:"可不是麼!這胭脂河蘆葦蕩裏,鬧鬼的事情,可是聽的耳朵也起了繭子,小姐是太清宮的,自然都是一清二楚的啦!我們都說,準是遇上了那淹死鬼尋替身的,那手掌印兒,可也太清楚了!"

"鬧鬼的事情?"我忙道:"小哥,蘆葦蕩裏鬧鬼,是怎麼回事?"

"原來姑娘還不知道麼?"那農人一聽我有興趣,立時東西也不找了,只是挺直了腰,繪聲繪色的說道:"這個蘆葦蕩裏,每年這個時候,可都有淹死人的,大傢伙都傳說,秋日裏,可萬萬不能在這水邊胡亂扒咋,要不然的話,便要拉下去做替身的。"

"哦?’我來了興趣:"還有這樣的事情?"

那農人接着說道:"其實,不瞞小姐說,去年裏,這個時候,還有一個年輕輕的姑娘,一時想不開,跳了水去,後來又浮上來了,咱砍蘆葦時瞧見了,哎呀,那個模樣,真真是一個慘不忍睹的,說來也奇怪,自此以後,若是咱貪多,時候耽擱的晚了一些,也能清清楚楚的聽見了有年輕女子哭的聲音,咱割蘆葦的,也不敢拖的晚,天一黑,緊着就走……"

我想了想

,便點頭道:"既如此,待大師哥尋得了那東西,我請他幫忙在這裏驅邪,莫要教妖異再來害人才好。"

"那,咱可替胭脂河邊這許多窮人謝謝小姐啦!"那農人立時眉花眼笑:’小姐也真真是一個講情意的大好人!"

"不過舉手之勞,比起幾位救下了我家大師哥的恩情,不及一二。"我一面說着,一面望着那深深的蘆葦蕩,蘆葦蕩給微風一吹,也跟胭脂河的浪一般上下起伏了起來。

"也是鴻喜的造化!"那農人笑道:"咱便等着喝喜酒啦!"說着,更走得遠了一點,去尋畫軸了。

那鴻喜猶豫了一下子,對我說道:"咱,咱真真還沒想着娶媳婦的事情呢,小姐跟公子的好意,咱心領了,可實在,也不敢受,咱知道,您說一切不用管的意思,可是咱,咱一窮二白,拿啥叫人享福呢?娶了來受罪,豈不是對不起人家姑娘麼!"

"日子總是一體一天過的,若不是家財萬貫,不都得靠着一雙手掙錢吃喝麼?"我答道:"白手起家的,也不是沒有,鴻喜小哥幹活賣力,總不會想不到這個道理……"我捉狹的一笑:"怎麼地,該不會,鴻喜小哥,心內是有人了吧?"

"這這這,小姐可萬萬不要開玩笑,非分之想,咱可不敢有!"那鴻喜聽了,一張臉可更紅了:"咱,咱以後有了點家底子,再想不遲……"

"你說是不遲,可姑娘的青春有幾日?"我笑道:"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咱也不懂那個折不折的,總之,咱不想誰跟着咱受罪。"鴻喜一看,就有點犟,一面說着,一面又往那蘆葦蕩子裏去:"也許,您要尋的那東西,落在了水裏了,咱弄一條小船搭上了網,下去撈一撈……"便自去了。

"這個鴻喜,總還是一副扭扭捏捏樣子,"又一個農人走了來,十分惋惜的說道:"一根筋!整日裏,也不知道想什麼,心裏有人也不說,白瞎一個大塊頭,膽子小的螻蛄似的。"

我便順口問道:"小哥,這個鴻喜小哥心內的人,您識得麼?若是有機會,爲着報恩,我們代他下聘求親。"

"晚啦!"那農人說道:"鴻喜以前,也跟一個叫阿梅的青梅竹馬過,後來阿梅給老子娘典出去丫鬟,鴻喜整天,只想着賺錢來了幫着阿梅贖身,可是阿梅倒是來了信,做了那老爺的側室,叫鴻喜莫要再去尋她,鴻喜可不傻了眼了!我看着,婚事還是得趕緊,顧頭顧腚,誰知道什麼時候能說上了婆娘去?這人吶,便是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我想了想,望着鴻喜那一個小船,慢慢的盪到了湖心上,撒下了網,影子給陽光拉的長長的。

過了半晌,農人們共陸星河聚過來,都說不曾尋得了什麼東西,我早出去買了酒肉來擱在了柳堤上請大家吃喝,農人們自然都高興起來,圍了上去,只陸星河望着那湖面,怔怔嘆了口氣。

我湊到了陸星河身邊,笑道:"大師哥,尋得纔是見鬼,更魂器準是不知落在了手裏,哪裏那樣好拿出來的。"

"是倒是。"陸星河道:"可,總做不到什麼樣不做,只是靜靜的等。"

"更魂器是三界之內的寶物,既然選擇替朝廷守護它,自然該做好了準備。"我說道:"橫豎,大師哥做什麼,我都陪着。"

"我知道。"陸星河握住我的手,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反而沒辦法陪着你的話……"

"會有那麼一天麼?"我回頭望着陸星河,笑道:"我和大師哥,要生死相依,這樣的決心,夠不夠?"

"嗯。"陸星河點點頭:"很夠了,我只希望,自己不要讓你失望。"

"大師哥幹嘛要來煞風景?"我笑道:"我卻估摸着,更魂器,還在這胭脂河左近。"

"嗯?"陸星河皺眉道:"爲什麼?"

(本章完) "那更魂器現如今若是重現江湖,勢必早傳出來了消息的,可是現今,卻什麼也不見,"我接着說道:"咱們等一等,到了夜間的時候,看看這個蘆葦蕩裏,究竟是誰在哭。"

"有人在哭麼?"陸星河擰起了眉頭來:"爲什麼要哭?"

"你問女人爲什麼哭?"我嘆口氣:"我只怕,這個理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說一輩子,也說不完,女人麼,高興了也要哭,不高興了也要哭,喜怒哀樂,都可能哭,是以人人都說,女子是水做的,便是這個道理。"

"可是,怎生我好像,也沒見你怎麼哭過的?"陸星河皺起了眉頭來:"你難道,能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

"我麼?"我搖搖頭,道:"以前,萬事靠自己,是以與其去哭,還不如只自己去做事,現在麼,萬事有大師哥,我只要依靠大師哥就可以了,何必還要費心?"

"哼,"陸星河臉上還是面無表情,倒是顯出了很高興的模樣來,似乎繃着嘴角,只不讓嘴角彎起來:"你想的倒是很開。"

我哭的時候,還是不讓他看見的好。

微風瑟瑟,天氣不冷不熱,鼻端都是乾草清爽的味道。

真好。和陸星河在一起的時候,我總希望,時間能夠停駐。

過了半日,日暮西沉,太陽緩緩的墜落了下去,將胭脂河的河面照耀的一片金紅,真好看。

割蘆葦的農人們收了工,知道我們要在這裏驅邪,道了謝便緊着走了,鴻喜忙道:"您二位,可需要什麼幫手麼?若是咱能搭把手,那……"

"無妨,"我笑道:"大師哥雖然不識水性,我倒是可以下去遊幾個來回的,鴻喜小哥只管回去吧。"

鴻喜這才惴惴的收拾了東西,一步三回頭,像是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只自回去了。

我坐在了那柳樹下頭,信手拾了些個乾草堆上,撿了些雪白的蘑菇烤起來,不多時,香氣四溢,陸星河本來聚精會神盯着那蘆葦蕩,聞到了香氣,也忍不住的回

過了頭來,我招呼陸星河一起過來吃,陸星河笑道:"你好像在什麼地方,都能過的跟在自己家裏一樣舒服。"

"所以啊,這也算是一門了不起的本事,你說是不是?"我將一串蘑菇塞給了陸星河,道:"跟着我,有飯吃。"

陸星河望着蘑菇上落下來的草木灰,似乎有點勉強,但還是帶着微笑,便咬了下去。

最能說明自己在意誰到了什麼程度,便是因着誰,連自己也能改變。

我自然是知足的,我也在意他。

"好吃麼?"我興沖沖的問道。

"外面有點焦,裏面還有點生,"陸星河皺起了眉頭來:"而且,有些牙磣。"

"不愛吃就莫要吃了。"我撅起嘴來要搶回來:"大少爺慣常是要挑三揀四,我是粗人,還是伺候不得。"

"誰說我不吃。"陸星河故意將那蘑菇舉的高高的,就是不讓我夠到了:"只要是你做的,鴆毒也吃了,何況這個。"

"那改天裏,買點砒霜毒死你。"便是心裏高興,我也全然裝出來了一番不樂意:"看看你吃不吃。"

"砒霜就砒霜,"陸星河還是全然一本正經的模樣,道:"誰讓是你給的。"

我忍不住笑出來:"所以,你千萬不要得罪我,三界之中能弄死你的不多,我便能算一個……"

這個時候,日頭已經全都沉下去了。

沒有了陽光,似乎一霎時,這風便冷了下來。

"嗚嗚嗚……"一個斷斷續續的哭聲,自那蘆葦蕩之中響了起來。

"來了。"我不禁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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