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g

年老的顯然還沒有消氣。他很警惕的看着我們兩個:“你們是幹嘛的?也是來勸我相信科學的?”

2020 年 10 月 28 日

崔師傅笑着搖了搖頭:“我是道士。”

年老的一聽這話,頓時眼前一亮,拉着崔師傅的手說:“這麼說,你也相信有神仙了?”

崔師傅還沒來得及答話,旁邊的年輕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指着我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道士拜菩薩?哈哈,真是滑稽。”

崔師傅笑了笑,不以爲意,只是拽着那老頭的手,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頭氣呼呼的看了年輕人一眼,然後跟我們說:“泥胎菩薩生白骨。這話是別人傳出來的。我並沒有親眼看見。我本來想要下午去看看的,但是這小子不讓我去。”他一邊說着,一邊指了指年輕人,又作勢要打。

那年輕人還在旁邊爭辯:“這種事一看就是個騙局,我可不忍心看見您老人家上當受騙。”

崔師傅問老頭:“你說的這個“泥胎菩薩生白骨”是在哪?”

老頭瞪了瞪眼:“自然是在菩薩廟了?”他撓了撓頭:“好像是觀音廟。”

我心中一喜,拽住他問:“哪裏的觀音廟?”

老頭想了想,說:“好像是叫禮佛村。這個村子裏面的人最虔誠了。世代信佛。上到八十歲的老人,下到兩三歲的小孩,都會念經。”他重重的嘆了口氣:“哪像我這個不孝子。上了幾天學,就什麼都不信了。”

崔師傅嘟囔了兩句:“禮佛村,這個名字倒有點意思。”

我們再想問關於觀音廟的消息,老頭卻也不知道了。他自己也是道聽途說來的。不過,既然有村名,那尋找起來就方便多了。

我和崔師傅僱了一輛車,結伴向禮佛村去了。

這村子屬於沐城,但是鄉間的小路很不好走。汽車開得很慢,一路上搖搖晃晃,而我昏頭昏腦的睡了一下午。

後來崔師傅把我搖醒了,我迷迷糊糊的跟着他下了車,發現這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我看了看絕塵而去的汽車,笑着說:“你付的車錢?出家人也隨身帶着錢嗎?”

崔師傅笑了笑:“柴天,你如果跟着我當道士,掙的錢可比你蒸饅頭多太多了。”

我笑了笑,沒有答話。因爲我從心裏面是看不上道士這一行的。雖然人人見了都要尊稱一聲“大師”,但是這種大師,卻沒有幾個人願意當。

我和崔師傅一進禮佛村,頓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供香氣息。這裏家家戶戶門前都插着香。幾戶民居之間就夾着一座小廟。真是對得起“禮佛村”這個名字了。

我和崔師傅轉了一圈,發現這裏觀音廟就有三座。至於哪一座裏面的觀音生了白骨,一時間還看不出來。

崔師傅皺着眉頭說:“這可真是怪了,從來沒聽說一個地方供奉三座觀音廟的。這是要看菩薩表演分身術嗎?”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崔師傅,你果然是道門中的人啊。對佛陀菩薩就不大尊重。”

崔師傅笑了笑:“那小夥有一句話說對了。菩薩慈悲爲懷,不會因爲你不尊重就報復你。如果他來報復你了,那說明他是妖魔鬼怪。”崔師傅拍了拍身後的包袱:“我這把桃木劍,就是專門對付妖魔鬼怪的。”

太陽正在落山,我早上吃了一碗餛鈍,這時候早就餓的七葷八素了。好在崔師傅敲開了一扇門,大大方方的向人家化緣。

這一家裏面住着一對小夫妻。或許是因爲常年燒香拜佛的緣故,對我們很熱情,熱絡的把我們請進去了。

我和崔師傅坐在飯桌上,向他們打聽菩薩生白骨的事。這對小夫妻聽了之後,卻岔開了話題,像是不太想談這件事。

過了一會,他們躲到了臥室裏面,這兩個人在屋子裏面小聲嘀咕了好一會,才探出頭來,謹慎的問崔師傅:“你是道士?是哪種道士?修仙的?煉丹的?還是算卦的?”

崔師傅把包袱裏面的桃木劍抽出來,放在桌上:“抓鬼的。”

那對小夫妻眼前一亮,馬上坐了過來:“這麼說,你來我們村,不是爲了拜佛?”

崔師傅也神神祕祕的說:“實不相瞞,我覺得你們村有些不對勁,所以想來看看。”

那對小夫妻一拍大腿:“可不是不對勁嗎? 名門寵婚,首席的情意綿綿 哎,你們來了就好了。實不相瞞,我們這裏確實鬧鬼了。”

這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雖然有電燈照明。我的心裏面還是挺不踏實。我湊過去,小聲地問:“哪裏鬧鬼了?是不是那座生白骨的觀音?”

小夫妻沉默的點了點頭。他們低着頭想了一會,然後那男的開口了:“我們村一共有三座觀音廟,你知道爲什麼嗎?”

我和崔師傅都搖了搖頭:“剛纔我們還在奇怪這件事。”

那男的嘆了口氣:“開始的時候,這裏只有一尊觀音。但是不知道從哪年開始。那座觀音廟就開始出現怪事。先是廟祝一病不起,死在了廟裏面。然後誰去上香,回來肯定要大病一場,胡言亂語,看見很多嚇人的東西。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了,去幾十裏外,找了個年老的和尚,請他來破解破解。”

“那老和尚跟我們說。有妖怪佔了觀音廟。呆在裏面死活不肯走。老和尚雖然經書念得很熟,卻沒有捉鬼的本事。只是建議我們,再蓋兩座廟,把那妖怪壓制住,讓他不能爲非作歹就算了。”

我點了點頭:“所以這裏就有三座觀音廟了?”

那男的說:“開始的時候,這個辦法倒也管事,我們很是過了幾年太平日子。但是從前兩天開始,那廟裏面又開始出怪事了。夜深人靜的時候,要麼有人在笑,要麼有人在哭。我們大着膽子進去看了看,發現觀音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倒了,裏面露出白骨來……”

我乾笑了一聲:“這麼邪門的事,怎麼傳到外面,倒成了神蹟了呢?”

崔師傅笑着說:“穿鑿附會,越說越誇張,這樣的事還少嗎?”

他把碗筷放下,抹了抹嘴:“柴天,現在天已經黑了,要不然,咱們兩個進去看看?”

我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不過想想我脖子上那塊死肉,我就嘆了口氣:“算了,去就去吧,今天我捨命陪君子了。”

那對小夫妻對我們說了些感激的話,並且表示要準備好酒菜等我們回來。崔師傅只是笑了兩聲,讓他們別多費心思,一切等我們回來之後再說。

崔師傅問明白了觀音廟的位置,就帶着我大踏步向那個方向走。我不想去,但是又不得不去,這一路上別提有多難受了。

我看見村子裏面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一個在外面閒坐着聊天的也沒有,看樣子,是被那菩薩禍害的不淺。

我和崔師傅終於到了廟門口,崔師傅輕輕推了推廟門。那兩扇木門吱扭一聲打開了。

裏面雜草叢生,到處都是碎磚瓦,比我前兩天看到的那一次要髒亂多了。不過大的格局是沒有錯的。

崔師傅點燃了兩支蠟燭,遞給我一隻,然後走了進去。

我貼着牆,小心翼翼的繞過了那口井,走到了大殿門口。供臺上的觀音果然塌掉了,那裏只剩下一副骨架。和我擡轎子那次看到的一模一樣。估計是那天晚上,被我一口陽氣吹成這樣的。

我鬼使神差的走進去,舉着蠟燭照了照。這時候我驚奇的發現,這骨架並非真正的骨頭,而是灰塵和泥土一寸寸堆積起來的,只要輕輕一碰,它就會塌下一片來。

我正看得出神,崔師傅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院子裏的那口井說:“咱們恐怕得下去一趟。” 那天我親眼看見,觀音腹中的鬼胎把鍾老頭給拖了下去。那種恐怖的場面,我每次想起來,都全身打哆嗦。

現在崔師傅居然要我自投羅網,主動下到井裏面去,我就開始打退堂鼓。我先是乾笑了一聲,然後說:“這麼多天了,鍾老頭可能早就被那鬼胎給吃了,咱們還有必要下去嗎?”

崔師傅搖了搖頭:“那鬼胎還沒有成型,不一定能吃的了鍾老頭。再說了,無論有沒有吃,咱們都得下去一趟,至少要看看裏面是什麼情況。”

我摸了摸脖子,嘆了口氣:“是啊。總得下去,不然的話,我這條命就保不住了。”

崔師傅遞給我一支蠟燭:“你在井外,看着這隻蠟燭,如果蠟燭滅了,你就……”

我一聽這話,又驚又喜:“什麼意思?我在井外?”

崔師傅笑了笑:“是啊,你在外面就行了。我自己下去看看。”

我一聽這個,馬上豎起大拇指:“原來是這樣啊。崔師傅,我越來越佩服你了,身先士卒,真是難得。”

崔師傅苦笑了兩聲,活動了活動手腳,嘴裏面嘟囔着:“我已經老了,如果有個小夥子能代勞就好了。”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他的動作似乎有些不夠利索。

崔師傅找來了一條繩子,一頭交在我手裏,另一頭拴在自己腰上。他吩咐我看着手裏的蠟燭。如果蠟燭熄滅了,要趕快把他給拽上來。我連忙答應了。

我站在井邊,眼看着崔師傅身上繫着繩子,慢慢地爬到井下去。幾分鐘後,他就完全隱沒在那口井裏面,再也看不見了。

這口井不知道廢棄多少年了,裏面肯定沒有水了。我舉着蠟燭在井口照了照。看見井壁上凹凸不平,倒是有很多借力的地方。

我端着蠟燭在外面等了一會,井裏面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我心裏面忽然不安起來,總覺得崔師傅這一次太魯莽了,不應該這麼草率的下井。我想要把他拉上來,但是又擔心壞了他的事。只好一手拉着繩子,另一隻手端着蠟燭,焦急地等在井邊。

過了沒兩分鐘,井裏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哭聲。我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就開始拉繩子。繩子的另一頭很沉重,根本拽不動。我冷靜下來,想起來繩子拴在崔師傅的腰上,我可別亂動。

井裏面的哭聲斷斷續續,我手裏面的蠟燭則不停地晃動,像是有個看不見的人正在吹它一樣。我在外面聽得心裏發毛,想要逃跑,可是又不能走。

那哭聲越來越響了,我手裏面的蠟燭隨着那聲音的節奏來回亂晃。聲音一截截拔高,越來越刺耳,到最頂點的時候,嘶啞一聲,叫破了。而蠟燭也猛然滅掉了。

我忍不住喊了一聲:“崔師傅。”根本沒人回答我。

我隨手把蠟燭扔了,兩手攥着繩子向外面拽。我用腳蹬在井臺上,像是拔河一樣,一寸寸的把繩子拉上來。與此同時,那井裏面的哭聲,也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好像那隻鬼也被我給拽上來了一樣。

我越來越不安,不知道應不應該繼續拽下去。正在猶豫的時候,繩子啪的一下斷了。我一下沒了着力的地方,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斷了的繩頭就掉在我身邊,像是被什麼野獸給咬斷的一樣。我出了一身冷汗,扭頭就要向外面跑。

可我剛剛跑到門口的時候,又想起崔師傅來了。我實在不忍心把他扔在這地方。於是嘆了口氣,又返回來,遠遠地喊了一嗓子:“崔師傅,你怎麼樣了?”

出乎意料的,這一次居然有人回答我。他的聲音悶在井裏面,有些含糊不清:“幫我一把。”

我連忙跑過去,看見崔師傅兩手抓着井臺,身子掛在井壁上。正在喘氣。我連忙伸出手,拽住他的胳膊。我感覺他的身子都在發抖。

我把他從井裏面拖出來,看見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處,像是和人打鬥了一番一樣,不過倒沒有什麼傷口。

崔師傅在我耳邊虛弱地說:“揹着我,快走。去找剛纔那戶人家。”

我答應了一聲,把崔師傅背在身上,一溜煙跑了。

和鬼打鬥我不在行,但是逃跑我還是很有經驗的。在路上的時候,我感覺崔師傅的身子越來越涼,也越來越硬,像是正在慢慢死亡一樣。我心裏面害怕,叫了一聲:“崔師傅,你還活着嗎?”

崔師傅在我背上答應了一聲:“你放心,我還沒有那麼容易死。”

我沿着來時候的路找到了那對小夫妻的家,用力的砸門。他們顯然還沒有睡,很快開了門,把我們接了進去。

那女的驚呼一聲:“這是怎麼了?被妖怪給傷了嗎?”

崔師傅坐在椅子上,被頭頂上的電燈一照,看起來面色十分蒼白。他喘了兩口氣,向那對夫妻說:“去幫我拿一隻香。供鬼神的那種。”

小夫妻連忙答應了一聲,過了幾分鐘,他們抱過來一堆東西,有供香有瓜果,甚至有紙錢。

崔師傅苦笑了一聲:“我還活着呢,拿紙錢幹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們三個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異樣。因爲崔師傅臉色發灰,眼神渙散,怎麼看也不像是活人。

他哆嗦着抽出一枝香來,用火柴點燃了。然後放在鼻子下面,不住的嗅裏面的煙氣。

屋子裏面靜極了,就只有崔師傅沉重的呼吸聲。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那對小夫妻變了臉色,悄悄地拽了我一把。我跟着他們走到門口。他們小聲的問我:“老弟,這位師父怎麼回事?我看他不像是活人啊。”

我兩眼直勾勾的盯着崔師傅,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男的在我耳邊問:“你們遇見什麼事了?你該不會是把廟裏面的鬼給帶回來了吧?”

他這話應該是無心的,但是我聽在耳朵裏面,猛地打了個哆嗦。崔師傅在井裏面遇見了什麼,我根本沒有看見,後來我聽見他叫救命,就把他揹回來了。如果真是井裏面的厲鬼假扮成他的模樣,那可很糟糕。

那對小夫妻見我神色不對,更加害怕了。他們兩個半截身子已經到了門外,看樣子隨時打算着逃跑。

崔師傅慢慢地擡起頭來,看了我們一眼。他長舒了一口氣:“你們放心,我是人,不是鬼。”

我看見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與剛纔死氣沉沉的模樣大不相同了。我乾笑了一聲,還是不敢靠近,只是指着他手裏面的香:“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活人聞煙氣。你把供香當煙抽了嗎?”

崔師傅疲憊的坐在椅子上:“我在井裏面受了點暗算。魂魄差點被打出來,剛纔吸兩口供香的煙氣,不過是爲了穩住魂魄罷了。”

我半開玩笑地說:“你該不會是小鬼假扮的吧?”

崔師傅笑了笑:“那小鬼只有幾個月大,哪有這種心計。”

崔師傅這話馬上打消了我的疑慮。

我走過去,問他:“你在井裏面看見什麼了?看見鍾老頭了嗎?”

崔師傅點了點頭:“他還活着。不過我沒辦法救他。那鬼胎滿身怨氣,根本沒有理智。他看見我下井,就瘋狂的向我衝過來。哎,實在是……”

我發愁的問:“那咱們怎麼辦?”

崔師傅微閉着眼睛,幽幽的說:“咱們恐怕還得再下去一次。”

我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你都這樣了,還能下去?”

崔師傅忽然露出笑容來,瞟了我一眼:“我是不成了,所以這一次,換你下去。” 崔師傅下去了一趟,被鬼胎害的差點死在裏面。現在又想讓我下去,我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那對小夫妻在旁邊也說:“觀音廟裏面的厲鬼那麼可怕,你們還是別冒險了,萬一死在這裏,大家都麻煩。不如再多建幾座廟,把它壓制住算了。”

崔師傅只是苦笑了兩聲,看着我說:“柴天,他們可以多建幾座廟。湊合着過幾年太平日子。你呢?你脖子上那塊肉等得了嗎?”

這一聽這話,頓時喪氣了,摸着脖子說:“這塊肉快要變成我的緊箍咒了。要不然我想個辦法,去醫院把它割下來算了。”

崔師傅擺了擺手:“你聽我的,千萬別去。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我看他神色鄭重,不像是在嚇唬我,也就灰心了。我嘟囔着說:“那我怎麼辦?下到井裏面送死嗎?你都鬥不過那鬼胎,我就更加不行了。”

崔師傅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微閉着眼睛,小聲的嘀咕:“辦法肯定是有的。那鬼胎心智不健全,徒有一身怨氣。如果我們鬥智不鬥力,嘿嘿,想要制住他也不困難。”

他自言自語的說了一陣,就站起身來,向那對小夫妻說:“能不能借一間屋子,讓我們休息一晚上?”

那對夫妻猶豫了一下,然後答應了。

農村的住宅有個特點,就是臥室特別多。那對夫妻收拾了兩間房,一間讓崔師傅睡了,另一間讓我睡了。關房門的時候,那女的神色凝重的朝我眨了眨眼,像是暗示我什麼似得,讓我心裏面有些不安,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我躺在牀上,腦子裏面翻來覆去的想今天的事。還沒等我想明白,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畢竟折騰了幾天,我實在太累了。

我沒有擇牀的習慣,但是突然到了一個陌生人家裏面睡覺,心中多少還是有點不踏實。所以雖然睡着了,但是睡得並不沉。

到半夜的時候,我在睡夢中忽然感覺很不安,總覺得周圍像是有什麼危險一樣。我猛地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屋子裏面靜悄悄的,月光從窗戶裏面照進來。讓這裏顯得影影綽綽的。我躺在牀上,一動也不動,只是慢慢地轉動腦袋,偷偷地觀察這間屋子。

好像一切正常,可是我心裏面總是不踏實,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一樣。

我長舒了一口氣,以爲自己太疑神疑鬼了,於是翻了個身,準備接着睡覺。可是就在我閉眼的那一剎那,我猛地打了個哆嗦,知道哪裏不對了。

門是開着的。

我記得清清楚楚,我把房門關上了。當時那女人還在外面衝我眨了眨眼。現在房門怎麼開了?

想到這裏,我的心臟就砰砰亂跳。我歪過腦袋來,仔細的盯着房門。房門開了一小半,像是沒有關好,自己打開了一樣。但是如果仔細聽的話,可以聽出來,它一直在發出輕響,聲音極爲細微,不刻意聽根本發現不了。

有人在外面小心翼翼的推門。

很快,我看見門外出現了一個黑影,他蹲在地上,像是一隻敏捷的貓一樣,一閃身跳了進來。徑直走到了我牀邊。

我不等他出手,猛地跳了起來,向他打了過去。

他似乎嚇了一跳,輕聲叫了一聲。我聽他的聲音,像是這裏的女主人。

她向後退了兩步,把房門輕輕關上,小聲的說:“是我。”

我警惕的看着她:“你要幹什麼?”

她湊到我身邊,壓低了嗓子說:“我來找你商量點事。你有沒有覺得,那位師父很不對勁?晚上你們談話的時候,我仔細觀察過他,發現他沒有呼吸。”

我聽她這麼說,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又搖了搖頭:“不可能。我很謹慎,如果崔師傅沒有呼吸,我肯定察覺出來了。”

她小聲的說:“我有哮喘,所以緊張的時候,會習慣性的數別人的呼吸。那位師父的呼吸是假的,是他故意裝出來的。正常人不可能是那個頻率。”

女人的話有板有眼,聽得我頭都大了。她見我不說話,又拽了我一把:“你如果不信的話,跟我過來看看。我和我老公一直在偷偷地觀察他的動靜。”

我將信將疑的,跟着女人走出去。我們摸着黑穿過客廳,走到崔師傅的房門外面。女人的丈夫已經預先蹲在那裏了,正在隔着門縫,向屋子裏面張望。那副樣子,像是一個偷窺癖。

那扇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裏面漏出燈光來。我站在旁邊,把腦袋湊過去,悄悄地向裏面看。

我看見那燈光其實是蠟燭的燭光。地板上點了七八隻蠟燭,照的屋子裏面一片黑影,四處亂晃,似乎多了很多活物一樣。

崔師傅坐在地上,從門縫裏面只能看見他的側臉。他的手裏面抓着一張白紙,我看見他動作很嫺熟的將那白紙撕成了一個紙人。

他把紙人放在自己膝蓋上,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用力的擠壓。在燭光下,他的面色越來越蒼白,也越來越消瘦。像是從一個大活人,在迅速的變成死屍一樣。

幾秒鐘後,他從嘴裏面吐出來一口黑氣。 嬌妻難寵,BOSS欠調教 這黑氣落在那紙人身上。原本白色的紙人,迅速的被染黑了。看起來詭異的要命。

崔師傅把紙人放在蠟燭上燒着了。然後把紙灰灑在了一個杯子裏面。

做這些的時候,他嘴裏面一隻輕聲嘟囔着:“活人可以扮小鬼,小鬼也可以扮活人。真真假假,你騙完我,我再騙你。嘿嘿,嘿嘿……”

他這幾句話嚇得我直打哆嗦。

那對小夫妻拽了拽我,做了個手勢,拉着我悄悄地離開了。我們三個人躲在臥室裏面,關上門,誰也不想說話。

過了好一會,我輕輕咳嗽了一聲,小聲說:“能把燈打開嗎?我有點害怕。”

那男的低聲說:“不能開燈,開燈他就懷疑咱們了。”

我苦笑了一聲:“如果他真是死人。那開不開燈,有區別嗎?”

Article Categories:
未分類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