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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疑惑道:「為什麼?」

2021 年 1 月 17 日

師傅滿意地笑著:「因為昨晚你救的不僅是仇人的女兒,還是你自己。」

「……」

昨晚對他毫無戒心天真傻笑的女娃娃,是仇人的女兒,然而,他莫名地、不由自主地,救了她……

師傅教誨道:「不能放下個人仇怨的人,也就不能真正做到拯救蒼生、匡世濟民。為師教你的第一課,也是你終生要修習的課程——放下仇恨,善待這個女孩,她活得好,你必定會幸福!」

***

她活得好,你必定會幸福……

轉眼過去了十年,他二十二,她十六了。

兒時那段慘痛的記憶漸漸封存在腦海中,唯一記得的,是母親臨終前對她說的那番話……

母親抓著他的手囑託道:「顧叔叔若是找到了你,你就跟他回去,不要怨怪他,也不要怨怪顧夫人,是為娘的錯,為娘以為有能力照顧好你,所以帶你離開了……」

「母后不要騙我!我都看見了!那個女人要趕你走!他們拿了你的藏寶圖就翻臉不認人了!」

「傻孩子,藏寶圖放在我們身上,更加危險,是為娘主動給你顧叔叔的。你還記得上回收留我們的村民嗎,為了保護我們,全村被追兵殺死了。為娘不想這樣的悲劇再發生一次,不想連累了顧家。你顧叔叔和顧夫人是為娘在這世上僅剩的朋友了,為娘不要害了他們……」

「可是那個女人她還打你,說我們不該出現在他們面前!」

「別怨怪她,她只是護子心切,擔心我們將瘟疫傳染給了孩子,你看看明蘭多小多可愛,你忍心她這麼小的年紀就死了嗎?我們不能自私,不能為了保命害死了別人……」母親含著淚勸誡著他:「答應為娘,顧叔叔若是來找你,你就跟他回去,不要怨怪他們……不要怨怪他們……」

母親臨終前,什麼也沒交代,只是勸他不要怨怪他們……

恨意越來越少,噩夢也越來越少,如今夢裡竟還有了她的身影……粉色旖旎的長裙,初曉嬌麗的容顏,軟糯動聽的聲音,輕輕喚著他:哥哥,哥哥……

顧墨筠猛地睜開眼睛,目及所見的正是粉影趴在自己懷中喚他哥哥,少女獨有的清香撲鼻而來,微微隆起的酥|胸,柔軟烏亮的長發,熱熱的呼吸拂過,如春風吹過柳葉間,菡萏淡香暗*……

他身子陡然一震,少女已坐了起來,閃著明亮純凈的眼眸喜道:「哥哥醒了!哥哥終於醒了!」她眼中尚有淚光,似乎很擔心他的病情,她端起床邊一碗熱騰騰的湯藥說道:「我正準備喂哥哥喝葯呢!」她軟軟馨香的小手往他臉上一抹:「還很燙,燒還沒退……」

碰的一聲,他本能地甩開了少女的手,少女一個沒穩住,手中的湯藥全部灑在了自己前襟上,滾燙的葯湯冒著白騰騰的熱氣,她的鎖骨玉|頸頃刻間燙紅了。

「好燙好燙!」她跳了起來,連忙用臉盆里的涼水給自己降溫,片刻又跑回來問道:「哥哥沒燙到吧!」

她一點也沒生氣他打翻了葯湯,自己的脖子燙得通紅,卻還抓著他的手問他有沒有燙到……

她的小手很軟很柔,抓在自己的手上,冰冰涼舒服極了,一瞬間如同炎炎夏日泡在了盈滿花香的玉泉中,他迷失了片刻,忽而驚醒,抽走了手,陰沉的臉更加陰沉,劍眉蹙緊……

他剛才怎麼了,為何反應那麼強烈……

「哥哥,我再給你去熬碗湯藥……」她一點兒也不介意他的嫌惡,閃爍著大大的眼睛將他看進眼裡,濕透的前襟粘在了玉雪白皙的肌膚上,深紅的肚兜時隱時現,而酥|胸的乳|溝也跟著露了出來。

他微微一怔,莫名的,氣息一陣急促,心跳加快,喉中乾燥,一股奇怪的熱力往下沖……

少女正準備出去,外間傳來楚千寂的聲音:「墨筠好些了嗎?」楚千寂一襲素雅白袍走了進來,忽而瞧見了少女濕漉漉的前襟,微微僵住,明眸中泛出不同尋常的灼亮,白皙玉顏頓時染出了醉仙花般的紅暈……

再如何不通人情,顧墨筠也知道,楚千寂此刻看她的眼神是男子對女子的歡喜……

楚千寂勾唇柔笑道:「明蘭怎麼弄成這樣了?」他拿出絲絹走了過去給少女擦拭……

少女傻乎乎地也不知道男女有別,站著一動不動地回道:「我太笨了,不小心撒了葯湯……」她羞澀一笑,垂下了眼眸……

顧墨筠劍眉一皺,臉上的陰冷已不能用陰冷來形容了。

眼見楚千寂的手就要擦在她的酥|胸上,顧墨筠大喝一聲:「顧明蘭,去換衣服!」少女一個激靈,撒丫子跑了。

少女走後,顧墨筠腦中不斷重現剛才的畫面,甚至他莫名其妙地想到若是哪天顧明蘭嫁給了楚千寂,洞房花燭夜的時候無非就是剛才那副情景了,少女嬌羞垂首,男人伸手脫衣……

「墨筠,墨筠?」楚千寂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過神來,心頭猛然一沉,他剛才想什麼去了!

一定是燒糊塗了,她是顧明蘭,她是那個女人的女兒,那個女人害得母親慘死,他恨她,他恨她!

他在心裡默念著,楚千寂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一句話也沒聽進去,直到少女換了件衣服回來,手裡還拿了個香囊……

「千寂君大人,這個送你的……」她當著他的面送給了楚千寂,那香囊上分明綉著一對蝴蝶……

楚千寂微微一驚,隨即面上露出了燦爛如旭日般的笑容,眸里是甜蜜與幸福……

這一刻,顧墨筠清楚地感受到,一股酸意往上翻湧,這種酸意,意味著什麼,他十分明白。

***

他恨她,她是仇人的女兒。

他每天默念一遍,整整一個月不願見她。

可白日不見,夜晚,夢裡卻無法逃避。

昨晚竟夢見她躺在自己的懷中,溫軟柔嫩的肌膚,清馨醉人的體|香,小小的嘴唇,玲瓏的身體,她如水晶般閃耀的明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夜鶯般動聽的聲音喚著他哥哥,哥哥……

她攀上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他怔了怔,卻再也不想躲避,手指穿過她的柔發,按住了她的頭,深深地吻她的唇,她的舌尖,濕|軟滑|嫩,香甜誘|人……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卻解她的衣裙,軟榻上,玉肌生雪,嬌顏暈紅,裙裳流淌而下,嬌喘的聲音勾得他深深|進入|她身體里,一次一次抑制不住地撞擊著她,她緊緊摟著他,眸中水色一片,歡愉的笑聲盈滿一室,銀水|漣漣……

猛然驚醒,汗濕一身,床單濕|滑……

他竟然想要她……

他真的愛上她了……

怎麼可能愛上仇人的女兒……不可能……

他痛苦地抱住了頭,卻無法停止去想她。

直到有一天,宮中來了道聖旨:顧明蘭被擇選為王世子嬪。

他才明白,再這樣自欺欺人,折磨的只會是自己……

他不想她嫁人,不想她嫁給任何除他以外的男人。

顧明蘭哭紅了眼睛撲進他懷裡:「哥哥救我,我不要嫁給世子,我有喜歡的人了,我不要嫁給他!」

她說她有喜歡的人了?

顧墨筠深深一怔,你喜歡誰?

她仰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他的心莫名地一動,從未有過的甜意和暖意翻湧而上,多年的積怨和悲傷被甜蜜淹了,原來愛情,如此可怕,一旦沉溺,人會迷失。


他做了充分的準備,最壞的打算,無論如何,要救她,要帶她離開。

楚逸不缺女人,他要的是能夠幫他鞏固王權的女人,所以他給他能夠鞏固王權的東西,這個女人,歸他。


顧墨筠做了一件十分冒險的事情,他用藏寶圖與楚逸做交易,只要楚逸悔婚,他就給他足以鞏固住王權的寶藏。

不出所料,楚逸答應了。

楚逸找顧明蘭談話:「你哭鬧不休,如此不願,本王可以向母妃說明解除我倆的婚約。」

可是,顧明蘭卻回答他——她願意!

當晚,顧墨筠下定決心要帶她離開的時候,她竟然對他說:「我願意嫁給世子,他就是我喜歡的那個人……」

如同晴天霹靂,他心中一空,一種痛席捲而來……

這種痛,不是生死離別的痛,不是忍辱負重的痛,不是練武受傷后,身體肌膚的疼痛,這種痛,像是抽絲一般,一絲一絲抽著自己的心肺,然後將整個心抽走,麻木……

她喜歡的人……不是他。

多年以後,顧墨筠想起這一幕,心還是會痛,不過戎馬征戰、血雨腥風,兒女情長已不足為掛了。一個人躺在軍營的時候,偶爾會想起與她的往事,卻總記不住她的模樣,模模糊糊,只是粉色的一道身影,在深黑的夜裡,如同一抹柔美的霞雲,總會讓心情突然明朗。

他三十六還未娶,是沒有人再讓他心動過……

作者有話要說:文中有兩處劇透哦~~~

我在想要不要把前面那三小段當做楔子放在文章最前面,這樣大家就能理解哥哥為何總是嫌棄明蘭了。

本來還想寫哥哥聽到明蘭過得不好、被楚逸虐待的時候的劇情,但又突然覺得,寫到這裡,已是夠了。

哥哥瘋了一般一個人跑回楚國救明蘭,這個段子,我在正文了重複出現了不下三次,已經足以證明,他迷失了……

他放下了仇恨,卻放不下愛。 楚逸挾持著玉翠站在不遠處,一身墨色錦袍混入夜色之中,面上遮了一半白色的面具,辨不清面具背後的神情。玉翠瞪大了眼睛不能說話,一把寒森森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楚逸幽冷勾唇,面具和著他半邊臉變得陰森可怖……「顧明蘭,楚千寂有沒有告訴你,顧墨筠死了。」

我心中一震,不願相信,就見他另一隻手拿出了一枚閃閃發光的玉指環,那是顧墨筠同心節那天送給我的禮物,我臨走前取下來掛在他脖子上的……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往下墜落。

不可能……不可能!

他見我還不相信,鬆開了玉翠的穴道,低喝:「你來告訴她,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顧墨筠錦州一戰,戰、死、了!」


玉翠大哭起來,淚如泉湧:「小姐快跑,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楚逸眸色一狠,一掌擊在玉翠背上,玉翠一口鮮血噴出,灑在白花花的石路上,尤為刺眼……

我捏緊了拳,腦內亂鬨哄作響,恨意、悲憤、痛徹席捲而來。

楚逸扼著玉翠的脖子,眸中戾氣顯現:「顧明蘭,跟我走,否則我殺了她!」

我搖著頭,淚水洶湧而出,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回蕩,不可能,我和哥哥性命相連,他死了,我也會死,楚逸他在騙我,他在騙我!

「這玉指環隨處都能買到!哥哥不會死的,他說要等我回去!」

他哈哈大笑起來:「顧明蘭,玉指環內壁的詩文圖案,可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

我如遭重擊,玉指環內的米雕是顧墨筠請洛族長老給我們專門雕刻的,這門技藝世上無幾人有。

他將指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輕鬆說道:「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顧墨筠的屍首掛在湖州城門上十多天了,早就發臭腐爛了。」

我捂住了嘴,身形一搖,牙齒咬破了唇瓣,血腥上涌,全身劇烈發顫……

「你騙我!不可能!」我控制不住地怒吼,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滾滾而出……

顧墨筠送我離開的身影浮現出腦海,他的俊顏,他深邃的黑眸,他懷裡的溫度,他的輕柔蜜語,猶似還在身邊,他不可能就這麼離我而去!

下腹一陣絞痛……我的孩子,我不能太過悲傷,肚子里還有孩子……

我鎮定住情緒:「我不會相信你……我再也不會相信你……」聲音嘶啞劇顫,眼前一片模糊,天似乎塌了下來,昏暗一片,找不到回家的路……

楚逸見我有些崩潰的神情,語氣放柔了幾分:「我何必騙你,楚千寂瞞著不告訴你,還想留你在他身邊一輩子?」他眸中閃過陰冷的光:「跟我走,我帶你去將顧墨筠的屍首要回來,總該要入土為安……」

我心口揪痛,狠狠搖頭,十指深陷進肉里,卻不痛。「別想騙我跟你走,你放了玉翠,我放你離開!」

得意地大笑起來,笑容如森冷的寒刀一刀刀刮在我心頭:「顧明蘭,你有多傻?你寧肯相信楚千寂的話,也不相信我?寧肯待在他這裡,也不跟我去救顧墨筠?他娶了這麼多女人,你還以為他是真心愛你嗎?」

我冷然道:「他不愛我,也不會傷害我!更不會用我的命來威脅誰!用誰的命來威脅我!楚逸,你根本不配說愛!你根本不懂什麼才是愛人的方式!」

他哈哈大笑起來,眼中戾氣橫生:「我不懂!我不惜舍掉孩子,放你殺了李玉蓉,解你心頭之恨!我不惜放下仇恨,原諒了你,想與你重歸於好,安穩生活!不惜跳下瀑布,毀了容貌,救你逃脫追捕!如今又犯險至此帶你離開!你不相信我?還要待在楚千寂身邊?」他冷笑,嘲笑,苦笑……猛然抽出匕首,扎進了玉翠的身體里……

「玉翠!」一聲慘叫,原本奄奄一息的玉翠痛得暈厥了過去。

他拔出血淋淋的匕首,作勢要朝玉翠的心口刺去。

我大驚失色:「住手!我跟你走!你放了她!」

我跟你走……

哥哥若是真的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你我這筆孽債,遲早要算清楚。

我緩緩朝他走去,一步一步,護衛們急道:「小姐別跟他走!不過是一個賤婢,死了就死了!」

玉翠對我來說,不是賤婢,而是姐妹,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逆轉我與大家的命運,不可能讓她這樣死去的。

我穩步朝楚逸走去,忽而發現桃紅不在,桃紅明明跟我一起跑了出來,難道她去找……

我又猝然停住了腳步,穩聲說道:「你要答應帶我去見哥哥。」

他眯了眯眼睛:「當然,我會讓你看看,不與我合作的人,落得什麼下場。」

我忍著憤恨和悲愴,繼續拖延時間:「玉指環戴在哥哥的指上,若不是你殺了哥哥,又如何弄到它的。」

他幽冷地笑,解釋道:「他自不量力攻下錦州還想取湖州,中了世宗四皇子的欲擒故縱之計,慘死在去湖州的路上。」他瞧著指上的玉指環,得意道:「我與四皇子相交甚好,一個指環算得了什麼」

他說得如此逼真,我又心口一抽,下腹撕痛……「你如何抓到玉翠的?」

他眸中凌冽:「四皇子得到了『神女』,還要一個侍婢有何用?」

「你沒告訴四皇子『神女』是假的?」我挑眉疑惑。

他淡然地笑:「我何必要告訴他,就算他抓到了真的『神女』,你也沒有真的神力。」

我:「……」

他見我猶豫不前,指著玉翠被血染紅了一大片的衣裳,冷喝道:「顧明蘭,你再磨磨蹭蹭,她就失血死了。」

我又近前一步……

突然一支冷箭射來,小白猛然躍起,竟替楚逸咬住了那隻箭,箭威勢過猛,小白被帶著重重撞在了石頭上,慘叫一聲跌入草中,白絨絨的毛髮瞬間湧出了血紅。

「小白!」我急得去救它,與此同時,另一支冷箭射來,楚逸竟用玉翠擋箭,箭直直射入了玉翠的肩膀,我大驚大怒,循著射箭的方向看去,數不清多少御林軍站在遠處手持弓箭對準這裡,楚千寂一襲玄色龍袍站在最前方……

「明蘭別動。」楚千寂拉滿弓箭,沉聲低喝。桃紅在他身後嚇得咬緊了唇,面無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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