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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音溫和而又恭敬,話語卻是委婉得當。

2020 年 10 月 29 日

思涵心下通透。

他這是在委婉的讓她不要因松太傅之故而提攜他,疏待他,也不要因此之故,便刻意對他網開一面。

思涵神色驀地幽遠半許,心底也增了幾分複雜。

若是,若是朝中各臣皆如展文翼這般忠君明理,她顏思涵,又如何會在災患與血仇的焦頭爛額之中,還要分出一部分精力來與朝臣斗。

越想,越覺厚重而又無奈。

待半晌,思涵才回神過來,低沉沉的出聲道:「許公子不必不擔憂本宮會為難什麼,縱然你不是松太傅的徒弟,便你的才華及閱歷,便足夠當這一品的皇傅。再者,朝中各臣,本是攝政王黨羽,敢言真話的不多,是以只要攝政王針對於你,朝中各臣,自然會聞風而動。如今這朝堂,氣氛如此,但縱是滿朝牆頭草,也翻不了天,是以,有本宮坐鎮,許公子也無需覺得愧疚與壓力。」

展文翼微微一怔,隨即略微認真的朝思涵掃了一眼,而後溫潤緩道:「本是微臣不願長公主為難,但到頭來,則成長公主寬慰微臣了。」

說著,嗓音逐漸幽遠半許,「微臣入朝的初心,只是要順了師父之意,入朝為官讓他心安罷了。但此際,承蒙長公主如此看重,微臣如今之願,是想真的為國效力,幫長公主。」

思涵神色微深,靜靜觀他,片刻,才低沉而道:「許公子能如此言道,多謝了。」

說著,轉眸望向一邊,低聲而問:「許公子今日在宮中呆了一日?」

「皇上對習字極有興趣,微臣便在宮中呆了一日,教他習字,也順便給他講講德道之事。」他並未耽擱,溫潤緩道。

「本宮上次便已說過,許公子只需上午呆在宮中,下午若是有事,可自行出宮,無需受任何束縛。」思涵緩緩出聲,說著,目光再度落在了他身上。

展文翼面色不變,言語依舊恭敬溫和,「今日的確無事,是以便在宮中多留了。」

說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話鋒也稍稍一轉,「對了,長公主今日與攝政王一道出城施粥,可是順利?」

思涵瞳孔微縮,低沉而道:「順利倒是順利,不過,其中的岔子也是不少。」

展文翼神色微動,正要繼續開口而問,思涵掃他一眼,隨即抬眸掃了掃頭頂的天色,先他一步的低沉出聲,「時辰已是不早了,許公子,倒該早些回府休息。」

展文翼稍稍斂住后話,隨即朝思涵微微點頭,隨即恭敬一拜,只道:「天色的確不早了,想來長公主今日也舟車勞頓了,是以,微臣便不叨擾,先告辭了。」

這話一落,眼見思涵點頭后,他才緩緩轉身,逐步消失走遠。

思涵靜靜的觀著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夜色深處后,她才回神過來,隨即踏步朝鳳棲宮而去。

回得鳳棲宮是時,滿身疲倦,思涵滅了燭火,便上榻就寢。

大抵是的確累了,此番上榻,不久便已入眠,甚至一睡便睡到了翌日一早。

待起榻梳妝后,幼帝便過來了。

思涵先招呼他幾句,隨即便攜著他坐在桌旁用膳。

膳食完畢,思涵牽了幼帝,繼續朝勤政殿而去,而是偶爾間,思涵目光低垂,望見了幼帝那張緊皺著眉頭的臉。

她神色驀地一深,乍然間,心底突然溢出那日哲謙的話,隨後兀自默了片刻,朝幼帝低低出聲,「瑋兒,你可喜歡當皇上?」

這話,她說得極緩極輕,然而心底,則莫名的卷了半許緊張。

她此生之力,皆會用在輔佐自家這幼弟上,倘若,倘若自家的幼弟當真不喜當皇上,當真抵觸皇位,她,又該如何?

思緒至此,神色,也逐漸開始起伏。

只奈何,她這話落下,幼帝僅是怔了一下,隨即便低低的垂了頭,不說話。

思涵神色越發深了半縷,強行克制心緒,溫聲而道:「瑋兒說出自己的心意便是,無論如何,阿姐都不會生氣。」

「阿姐,你這話可是當真?」他驀地抬頭朝思涵望來,神色略顯猶豫與心虛。

思涵故作自然的挪開目光,「當真。」

他這才釋然開來,只道:「阿姐,瑋兒不喜當皇上,也不喜上朝。朝中的各位大人都針對皇姐,瑋兒也不喜他們為難皇姐。」

說著,嗓音微微心虛的一低,繼續道:「瑋兒上次問阿姐為何不讓三皇兄當皇上,阿姐說三皇兄若是當了皇上,阿姐與瑋兒就沒命了,但三皇兄對瑋兒極好,對阿姐也極好,三皇兄若是當了皇上,怎會要阿姐與瑋兒的命。阿姐,再說那淑妃,她對瑋兒也是極好,也擔心阿姐被朝臣還有攝政王針對,淑妃還嘆息的說,如果瑋兒不是皇上,若三皇兄是皇上的話,三皇兄定會給阿姐與瑋兒封地,讓瑋兒與阿姐出宮去好好生活,安居樂業,再不用累著氣著了。」

冗長的一席話,嗓音稚嫩,話語之中則透露出濃烈的疑惑與不解。

思涵瞳孔驀地一縮,面色,也抑制不住的沉了半許。

皆道童言無忌,但卻也傷人。

她強行按捺心神,垂眸朝他望來,低低而道:「瑋兒是嫡皇子,即便讓位於三皇兄,他繼承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順。而瑋兒你這嫡皇子,終究會成為他的眼中釘,只要你不在了,這東陵之國,便沒嫡皇子了,那時,他才能,安心的坐他的皇位了。」

幼帝眉頭一皺,「便是三皇兄當了皇上,瑋兒與阿姐也出宮去封地了,瑋兒都已不在宮中了,三皇兄也不會將瑋兒視為眼中釘的。再者,阿姐,三皇兄真的很好,對瑋兒也是極好,每次出宮都會給瑋兒帶禮物,三皇兄不會害瑋兒,也不會害阿姐。」

思涵再度忍不住挪開目光,瞳孔起伏,神色也開始明滅不定。

自家這幼帝啊,倒是當真中了哲謙與淑妃的魔怔,似是根深蒂固一般,極為偏向哲謙母子二人。

前些日子見他偏袒哲謙母子,她倒也僅是溫聲勸慰,並未覺得太大問題,但如今看來,此事無疑是已經發展到她不得不出手干預的地步了。

思緒翻騰,思涵略微失神,並未言話。

幼弟頓時心虛開來,怯弱的朝思涵問:「阿姐,可是瑋兒說錯了,惹你生氣了?」

這話入耳,思涵才稍稍回神過來,隨即強行按捺心虛一番,朝他緩道:「阿姐答應過瑋兒不生氣,那便不生氣。只是,有些事非瑋兒如今能理解,但等瑋兒長大了,便會知曉有些東西,不能讓,有些人,不能信。」

幼帝怔了一下,眉頭一皺,怯怯的問:「阿姐是說三皇兄與淑妃不能信?可他們待瑋兒真的很好。」

說著,再度垂眸下來,略微委屈脆弱的道:「再者,瑋兒也不願阿姐這麼累,這麼被人針對。若是阿姐為了瑋兒能坐穩皇帝才這般辛苦,瑋兒,寧願不當這皇帝,也要讓阿姐平安快樂。只要阿姐在瑋兒身邊,只要阿姐不離開瑋兒,瑋兒就心滿意足了。」

稚嫩的嗓音,透著幾分脆弱與祈求。

思涵心口微微的開始發緊,本是複雜起伏的面色,也逐漸變得平和。

「阿姐如今不累,是以瑋兒也不要擔憂阿姐。只要瑋兒好好的當皇帝,只要瑋兒能理解阿姐,不讓阿姐失望,阿姐,便也心滿意足了。」

說完,垂眸朝他微微一笑,縱是面色平和,但瞳孔卻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複雜與幽遠。

幼帝抬眸凝她幾眼,而後終歸是點點頭,只道:「瑋兒,知曉了。」

這話一落,他便不再言話了。

思涵略微擔憂的朝他凝了凝,也終歸沉寂了下來,不再出聲。

入得勤政殿時,百官雲集,整齊而列。

待思涵與幼帝落座后,展文翼當先一步恭聲而喚。

其餘朝臣皆神色各異的恭敬行禮,卻大多猶如未睡醒一般,姿態懶散,嗓音懶散。

思涵淡漠的目光朝朝臣一掃,只見朝臣皆至,甚至連清杉都貓著腰站在了後方,唯獨那藍燁煜,竟是再度缺席……

那蛀蟲啊,當真是太過膽大隨性了,便是上朝這等大事,竟也能隨意而為,想著來了便來,不想來了,便既不提前奏請,也不會提前通知,就這麼乾乾脆脆的不來了。 思涵瞳孔一縮,按捺心緒,低沉出聲,「攝政王今日為何缺席?」

這話一落,那肥胖的國舅似是早有準備,上前一步便道:「攝政王昨日中暑了,今日高燒不退,正於府中休養。」

說完,從袖中掏出一本奏摺舉起,「長公主,這是攝政王的請假摺子,望您過目。」

思涵面色一沉,倒是著實不信這鬼話。

昨日雖是炎熱酷暑,連她都不曾生病發燒,那藍燁煜的身子,難不成比她還弱?再者……

思緒至此,思涵目光沉寂無波的朝國舅凝著,「攝政王既是要遞交請假摺子,為何不直接差人送入宮中,交到本宮手裡,反倒是他那請假摺子,竟在國舅手裡?難不成,攝政王請假,是要給國舅請,而非對本宮請?」

國舅怔了一下,隨即挑著嗓子解釋:「長公主倒是誤會了。微臣也是今兒來上朝時在宮門口碰巧遇上了攝政王府的小廝,想著早朝即將開始,未避免麻煩,微臣就將攝政王的請假摺子從小廝手裡接了罷了,望長公主明鑒。」

思涵面色淡漠,並未言話,僅是轉眸朝身邊宦官示意一眼。

宦官頓時會意過來,急忙下得台階接過國舅手裡的摺子,隨後轉身過來遞交到了思涵手裡。

思涵並未耽擱,接過摺子便乾脆的展開,只見摺子上僅有寥寥三句,第一句是聲稱高燒病種,無法上朝,第二句則是讓她見諒,第三句,則是讓她記著昨日答應他那六百兩的事。

不得不說,藍燁煜那蛀蟲,的確是太過囂張了,不止未來上朝,找個理由也是漏洞百出,只道是無論怎麼看,那蛀蟲都不像是隨時都能生病且弱不禁風的人,甚至找個不上朝的理由也是一直都是生病,懶散得意得連應付的理由都一成不變,毫無新意,似是覺得她要信便信,不信,她也拿他沒轍一般!

那藍燁煜啊,終歸是,不曾將她放在眼裡的。

思緒翻騰,一時,面色也陳雜起伏。

思涵並未言話,僅是合上摺子,目光朝國舅掃著。

國舅一時有些把握不準思涵的情緒,僅是朝思涵認認真真的盯了幾眼,而後道:「昨日酷暑,攝政王又外出施粥,想來中暑發燒也是自然的。」

「是了,昨日的確酷暑,攝政王的確勞苦功高,但昨日恰巧本宮也與攝政王同行程,本宮都能安好,攝政王卻病倒了,想來,攝政王還是身子骨太弱了。」思涵默了片刻,按捺心神,漫不經心的出了聲。

說著,嗓音一挑,繼續道:「攝政王貴為我東陵重臣,他身子骨這般弱,本宮倒也為其擔憂。 重臨巔峯之冠軍之路 是以,等會兒下朝後,國舅先別走,待本宮親自挑選出兩名御醫后,國舅再領著那兩名御醫去攝政王府,就說,攝政王病體堪憂,本宮心繫其病,是以,免他上朝一月,再遣御醫兩名,為他調理身子。且,御醫每日都會為他熬制湯藥,前幾日是熬藥解他高燒,後面,則是熬藥補豈身子,而御醫每日熬出之葯,攝政王皆務必飲盡,若是不喝,甚至浪費一滴,便是……不領本宮之情,更是想不將身子養好,不為我東陵效力。本宮這話,國舅可是記下了?」

這話一落,在場之人皆是一愕。

國舅急忙道:「長公主,攝政王貴為百官之首,若是休假一月,許是,許是不妥。再說了,平常人喝葯,哪還不會漏上一兩滴,攝政王浪費一兩滴也是自然,但長公主卻如此要求,可是有些過頭了些。」

思涵瞳孔微縮,淡漠觀他,「本宮心繫攝政王,擔憂其體,國舅這是有意見?」

「不是,微臣只是覺得……」國舅神色微變,急忙解釋。

奈何他后話微出,一旁平靜而立的展文翼溫潤無波的開了口,「國舅。」

國舅下意識的噎了嗓音,轉眸朝展文翼望來。

展文翼無波無瀾的迎上他的目光,只道:「國舅也說攝政王貴為東陵百官之首,如此緊要人物,卻時常生病不來上朝,若不將他身體調養好,難免時常會誤我東陵朝政。再者,當日東陵之軍攻來時,國破危亡之際,攝政王也因身然重病無法出面挽救東陵,說來,當日東陵京都未能被東陵之軍踏破,皆是長公主功勞,若當日京都城被東陵敵軍踏破,長公主是捨身護國,我東陵京都那些上得戰場的男兒是英雄,而攝政王,則是臨危之下的逃兵罷了,難辭其咎。」

說著,眼見國舅面色越發的惱怒,展文翼嗓音微微一挑,繼續道:「長公主體恤攝政王病體,僅是讓他在府中休養一月,甚至還親自挑選御醫為攝政王貼身調養身子,更不曾因攝政王無法上得早朝而扣其俸祿。長公主如此好意,攝政王自然該感恩戴恩,將御醫所配的湯藥全數飲緊,以示答謝。而國舅卻斤斤計較,甚至公然反駁長公主之意,可是,未將長公主放於眼裡?」

這話一落,國舅臉色沉得厲害,「展文翼,你強詞奪理!攝政王乃國之重臣,即便要養病,也可一邊上朝,一邊養病,但長公主開口便讓攝政王休養一月,無疑是要讓攝政王脫離朝廷,本官也是國之臣子,對此略有疑慮,難不成還不可提出來了?」

展文翼緩道:「國舅心有疑慮,自然可提出來。但攝政王即便是平日,也對早朝懈怠,對朝政懈怠,甚至三天兩頭不來入宮覲見,如此,攝政王雖貴為重臣,但也不見得上朝便能對東陵有何大用,不來上朝,也無影響!如此,還不如好生在府休養。」

國舅火冒三丈,「展文翼,你竟敢公然貶低攝政王,你……」

展文翼面色平和,緩然而道:「國舅心存疑慮,微臣斗膽為國舅解惑。再者,國舅又何必如此惱怒,沒準兒攝政王對於這一月的假期,既是受用呢。」

國舅后話噎住,面色憋得通紅,但目光起起伏伏了片刻,終歸是沒出聲。

展文翼掃他兩眼,最後目光朝思涵落來,上前兩步,恭敬的彎身一拜,只道:「長公主有令讓攝政王在府休養,若國舅不願去傳令,微臣,自願領著御醫去傳令。」

這話一落,國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本官何時說了不去傳令了!本官不止要去傳令,更要將你擠兌設計攝政王之事全數說了!」

展文翼神色沉了半許,轉眸朝國舅望來,「我展文翼歷來行得正坐得端,此生不忠佞臣,只忠國君。國舅既是要到攝政王那裡去告發,自便。」

整個過程,思涵皆淡漠觀戲,心底對展文翼的好感,倒也增了幾許。

能與人吵架吵得不失風度,卻又能將人氣得半死,怕也只有這展文翼一人了。

更何況,滿朝皆是牆頭之草,而今展文翼能站在她這邊,無疑是,一枝獨秀,如何不讓她另眼相待。

思涵兀自沉默,半晌,待國舅與展文翼皆無聲對峙時,她才淡漠出聲,「國舅。」

國舅驀地抬眸望來,薄唇一啟,正要言話,不料還未開口,思涵已是低沉沉的道:「入攝政王府傳本宮之令,國舅去還是不去?」

國舅憋了口氣,氣沖沖的道:「去!長公主有令,微臣如何不去!」

思涵面色不變,繼續漫不經心的道:「亦如皇傅所言,本宮對攝政王,僅是關心在意罷了。但若是國舅去傳話時,若敢歪曲事實且挑撥本宮與攝政王之間的關係,本宮,絕不輕罰。」

國舅面色一變,更是氣得不輕,瞳孔神色晦暗不定,但終歸是憋住了怒意,未再出聲。

一時,殿中氣氛沉寂,鴉雀無聲。

思涵沉寂無波的目光朝在場之人一掃,淡漠而道:「今日早朝,諸位有何要事要奏?攖」

這話一落,意料之中的群臣縮了縮腦袋,無人出聲。

思涵眼角微挑,繼續道:「既是諸位大人無要事稟報,那本宮,便給諸位彙報一事。江南水患,極為嚴重,救災之事刻不容緩。如今幸得各位大人慷慨解囊,國庫稍顯充足,自能先撥少量銀子先入江南緊急救災,就不知這護送官銀且與江南一代的官員溝通協調之事,何人來為?償」

江南水患嚴重,國師未下山來坐鎮朝堂,她自然也不敢輕易拋下幼帝,離開京都。

但江南災患又刻不容緩,是以,在她親自出發之前,自然得先差人運送一些銀兩與物資過去,先緊急救災,待江南片區稍稍安穩,她再攜銀親自過去,處置災后流民失所以及重建問題。

只是,身邊無人,放眼這朝廷之中,似也不知誰人可勝任。

待這話落下,思涵沉寂無波的目光便在周遭掃視。

待半晌后,朝臣依舊紛紛垂頭,無人應答,展文翼則欲言又止一番,終歸未出聲。

意料之中的結果,思涵也並未太過放於心底,僅是淡漠清冷的目光朝在場之人一掃,只道:「國事危急,卻無人可分憂解勞。如此一來,科舉與武舉之事,迫在眉睫。」

這話一落,她將目光朝展文翼落來。

展文翼緩緩上前兩步,只道:「長公主上次與微臣提及的這事,微臣這幾日已在著手在辦,各地需張貼的告示已是寫好,如今,只等長公主加蓋印章,便可即刻送出皇城外的各地,盛行開考。」

他這話尾音剛落,在場朝臣面色也是一變。

思涵則淡定無波的朝展文翼點頭,只道:「蓋章之事,本宮今日便會蓋完。只不過,科舉與武舉之日,定在何時?」

展文翼滿面溫和,平潤而道:「回長公主,微臣初步所定,是一月後。」

這話一落,群臣當即面色各異,紛繁議論。

國舅滿面鐵青,「長公主,科舉與武舉歷來在每年十月中旬,而今離十月還有一月半,若冒然提前兩月,考生定準備不足,時間不夠。」

瞬時,周遭各臣也急忙開始應和。

國舅挺著了腰,繼續道:「長公主求賢若渴,臣等自然理解。只不過,無論再怎麼著急,都不可隨意而為才是。再者,科舉與武舉是大事,國中青年十年寒窗,就為科考一戰,若長公主聽信展文翼之言而更該科考之日,如何能服眾!」

思涵瞳孔微縮,面色淡漠,目光略微直接的朝國舅迎來。

「如此說來,國舅與諸位大人皆對更該科舉與武舉的日期有異議?」

國舅乾脆點頭,其餘群臣紛紛附和。 思涵並未立即言話,修長的指尖慢條斯理的摩挲案上藍燁煜那本請假的奏摺,待半晌后,她滿低沉無波的道:「差了一月半,倒也並未差距太久,更何況,國之緊急,科舉與武舉,也在短期之內,勢在必行。」

「長公主……」

思涵瞳孔微縮,未待國舅將話言完,已低沉出聲,「國舅無需多言。若那些科考之人只因時間提前一月半,便與登榜擦肩而過,如此,倒也只能是他們文武不夠。」

國舅眉頭大皺,周遭群臣也抑制不住開始三三兩兩的小聲議論。

思涵清冷的目光朝他們掃著,繼續道:「今年的科舉與武舉之事,則由皇傅來負責,而各位大人,自該竭力配合皇傅,將科舉之事好生進行,莫要耽擱了。再者,國之危難,甚至連為江南派送銀兩之事,諸位都無一人能挺身而出,以解東陵之難,如此,本宮對諸位倒也失望。試問我東陵危難之際,你們都無動於衷,本宮,更也不敢奢望諸位大人們能為我東陵效力,建功立業了。」

說著,全然不顧他們已是大變的臉色,思涵將目光收了回來,清冷而道:「自古,朝廷養賢不養愚,更何況,東陵而今貧困,更也養不起遊手好閒的大臣。是以今日,本宮便先將話放在這裡了,接下來一月內,若諸位不曾想出些新政,不曾出力解決國之為難,甚至對新帝渾然不恭者,便早些捲鋪蓋走人,免得本宮差人來趕。再者,也莫要求攝政王,這一月內,攝政王需安穩養身子,誰若敢私自前去打擾攝政王,誰便是未將本宮放在眼裡,更以下犯上的違逆本宮之令,如此,當罪,應誅。」

慢騰騰的嗓音,透著幾分不曾掩飾的清冷與威脅,甚至,語氣也卷著幾分煞氣,令人聞之心緊。

思涵冷掃他們一眼,卻是無心再言,隨即朝身邊宦官示意一眼,經由宦官再度扯聲宣布退朝。

下朝,思涵牽著幼帝,走得倒是乾脆。

而整個勤政殿內,則剩朝臣們三五成團的聚在一起憤怒議論。國舅則面色陰沉,罵罵咧咧,不住的冷哼掃袖,卻又只能呆在勤政殿內等候,無法出宮而去。

殿外,天色已是東陵,陽光已烈,迎面而來的風,也顯得有些溫熱了。

思涵先行讓周嬤嬤將幼帝送回寢殿,自己,則與展文翼一道朝御書房去。

途中路過小道,周遭淡香陣陣,則是片刻,展文翼緩緩出聲,「前方那片花,倒是色澤明艷,極是好看,花香也清淺的當,想來品種不俗。是以,敢問長公主可知那片花的品種,微臣也好在外買一些,移栽在府內。」

大名鼎鼎的公子翼,什麼稀奇珍怪沒見過,竟還在意一片花?

思涵瞳孔微縮,並未立即言話,足下的步子也緩慢無波,待默了片刻后,她才頭也不回的低沉道:「許公子見多識廣,想來接觸的珍惜花種也不少,是以,又如何會在意這宮中道旁的花?」

說著,足下稍稍一頓,回頭朝他望來,「想來,許公子言花是假,讓本宮注意是真。而今你我當前,並無外人,許公子若是有話,便不妨直說。」

他微微一怔,似是未料到思涵會問得這般直白,深黑的瞳孔內也幾不可察的積攢出半縷詫異。

則是片刻,他便已是斂神一番,朝思涵緩道:「長公主聰慧英明,看來,微臣這點心思,倒是瞞不過長公主。」

思涵回頭過來,繼續朝前緩步而行,「許公子有話,便直說。」

展文翼並未耽擱,緩步跟在思涵身後,低道:「今日在朝堂之上,微臣,本為舉薦一人,奈何群臣當前,那人又未經科考,是以,為防長公主因此事為難,是以不敢多說。」

思涵緩道:「東陵朝臣,大多皆為牆頭之草,不足畏懼。只要藍燁煜不在朝堂上,那群朝臣,自也是翻不了天。」

展文翼緩道:「攝政王權勢滔天,長公主今日以特殊之法治他,倒也極好。」

思涵面色微微一沉,目光也幾不可察的幽遠半許,只道:「本宮,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但要變相軟禁藍燁煜,想來自是不現實。他都不曾將本宮放在眼裡,又如何能將本宮命令放於眼裡。」

「長公主如今處境,的確不宜與攝政王硬來。若正要打壓攝政王,務必得好生計劃,不可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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