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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爲什麼,看到這團影子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是熟悉的人。

2020 年 10 月 28 日

影子漸漸拉長扭曲,那人從拐角後面走了出來。我用手電去照,那人似乎感覺不到手電光亮。我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頭上扎着髮髻,身後背劍。

我打了個激靈,我靠,這不是鳥爺嗎?

鳥爺在拐角處晃悠了兩下,又退回去,影子漸漸消失。

我騰一下站起來,嚇了老陳一跳,他皺眉說:“你又犯什麼神經。”

“我剛纔看見一個朋友。”我着急地說:“他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兒。”

“你也知道不可能,那就別過去了,這地方這麼邪門,稍安勿躁。”老陳說。

我正遲疑間,鳥爺再一次現身,這次不是他自己,還提溜着一個人的脖領子,牙劍正別在那人的喉嚨上。我一看就炸了,是尤素。鳥爺要殺尤素!

我失去理智,忘了尤素已經死了。在經歷了穿越回去的那五天後,我下意識覺得,人的命運應該是可以重來的。

我背起包,朝着那個拐角奔過去。老陳和解鈴反應極快,他們翻身坐起,在後面大吼:“回來!”

我急速往前跑着,後面是雜亂的腳步聲。我很快來到拐角,用手電照,空空如也。再往前看,鳥爺的影子拖在下一處拐角,我大叫一聲又跟了上去。

腦子全亂了,不管那是不是真鳥爺,不管它有什麼目的,我都要抓住它。

前面的路曲裏拐彎,不停地繞,鳥爺的影子不快不慢,永遠出現在下一個拐角,像是一個鬼魂的指路燈。跑着跑着,我終於停了,面前是洞窟盡頭,裏面是狹窄的空間,鳥爺蹤跡全無。

這時他們兩個也跑了過來,老陳真是怒了,指着我的鼻子怒吼。解鈴喘着氣,用手電照着裏面的空間,勸解老陳,說我們本來就沒方向,走哪都是走,現在讓馬連科引到這裏也未嘗不可。

我這時候也冷靜下來,肯定是那股神祕的力量用這種辦法把我們引來。

老陳噴着粗氣,指着我鼻子說:“馬連科你要是再不聽指揮,別說我替你爹教訓你。”

我無話可說。我們仨人進了洞窟盡頭的空間,地上用遮板擋着一塊區域。我們把遮板清理乾淨,發現下面是一個類似深井的地洞,老陳撿起石子扔進去,石子不斷撞擊井壁,最後落到極深的地方,發出沉悶迴響。

他用手電照着井壁,看到上面坑坑窪窪的,有許多凸起。他把手電插在腰上,一翻身下了洞,向下攀爬,看着我們說:“愣什麼呢,下吧,人家都把通道佈置好了,那就走吧。”

解鈴招呼我一起下。這裏雖然高,井壁卻凹凸得當,下起來不費勁。時間不長,我們便來到井底。我擡起頭,井口已經看不到了,上面黑森森一片,像是深夜裏的月光。

“那是什麼?”老陳忽然道。

我順着他的指示看過去,光亮中遠處的洞壁上隱隱泛着光亮,好像掛了什麼東西。

“是鏡子。”解鈴說。 我們三人走過去看到,洞壁凹陷出一塊橢圓形的區域,裏面嚴絲合縫鑲嵌着一個平面。老陳伸手晃晃,黑濛濛的表面上出現了人影,也向我們晃手。

確實是一面鏡子。看樣掛了很多年,鏡面落着厚厚的灰塵。解鈴用袖子抹淨,裏面的影像愈發清晰起來。能看出這塊鏡子並不是玻璃製品,而是一種天然形成類似水晶的鏡面,反射出來的影像不算很清楚。

這種東西出現得莫名其妙,我吸口涼氣:“別看了,鏡子好像是最邪的東西。”

解鈴沒說話,用手一下一下抹着,把鏡面髒東西細心擦掉。我還要催促,老陳暗地裏拉我一下,輕輕搖頭,然後撅嘴示意解鈴。

解鈴站在鏡面前,我和老陳站在後面,我解讀出老陳的意思,他是說解鈴的表現有點怪,好像發現了什麼。

我們默默看着,解鈴把鏡面擦乾淨,退後一步,看着我們,忽然問:“你們看到了嗎?”

“什麼?”老陳問。

解鈴輕輕撫摸着鏡面,他的手竟然順着一條看不見的紋理在滑動,說道:“看到了嗎?這條螺旋線,一直在旋轉。”

老陳打着手電照在鏡面上,頓時一片亮亮的反光,有些刺眼。他疑惑:“什麼也沒有啊,解鈴你看到什麼了?”

解鈴示意把手電挪開。他點亮頭燈,細心查看着鏡面,然後從揹包翻出黑筆,開始在鏡面上畫着。

我們沒有說話,靜靜看着他。

隨着他的動作,我漸漸看明白他要畫的是什麼,解鈴在鏡面上畫出一個層層旋轉遞進的螺旋圈。

我和老陳看得清清楚楚,鏡面根本就不存在這麼個螺旋圈,不知解鈴是根據什麼畫出來的。偏偏他畫出的這個圈子,大小適中,層層相套,嚴謹得像是計算機算出來的軌道。

“你們都沒看見?”解鈴問我們。

我和老陳搖搖頭。解鈴喃喃自語:“你們看不見是對的,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老陳心急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解鈴道:“前面馬連科遇到詭異的瀕死幻境,回到了從前。緊接着老陳又遇到了遲到三十年的電話。現在終於輪到我了!你們看不見鏡子上的圈是意料之中,因爲這面鏡子,”他頓了頓:“就是給我準備的。”

我喉嚨竄了一下。老陳沉思片刻說:“那這個螺旋圈你以前見過嗎?”

“見過。”解鈴平靜地說:“這是一個宗派的標記,那個宗派叫作三元法門。是關於修仙的古老的失傳法門。”

聽到這裏我心顫抖了一下,想起黃九嬰。

“這個宗派的修行者可以進入三元密境,在此中修行,最後大成而去。”解鈴用手撫摸着鏡面的螺旋圈:“此境界一共九層,層層深入,最後一層名曰‘無’。你們數數我畫出的螺旋圈,一共九層,其實是三元密境的俯瞰圖。”

他說得很簡略,我和老陳沒怎麼聽懂,大約就知道這東西和解鈴有很深的淵源。

解鈴看着鏡子,目光深邃,像是看到了裏面的另一個世界,緩緩說道:“我有一個朋友,就進入了這個密境中,最後無影無蹤。”他嘆口氣。

現在的氣氛有些壓抑,我沉默着,不知說什麼好。

忽然老陳“咦”了一聲:“鏡子裏的是什麼?”

我趕緊去看,鏡子裏本來是我們三人模糊的身影,現在突然映出一團東西,不停地竄動。老陳先反應過來:“是火。”

我下意識回頭看,身後是洞壁,根本就沒火,再看鏡子面,裏面的火苗竄得還挺大,火勢熊熊。

也就是說,鏡子裏已經不再反射現實的東西,而是出現了莫名其妙的一團大火。

解鈴聚精會神看着,站在鏡前一動不動,我竟然生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他不會被鏡子吸進去吧?

老陳撿起石頭走過去,輕輕敲敲鏡面,發出沉悶的聲音。不管他怎麼敲,都無法影響鏡子裏的影像,那團火還在燃燒。

鏡面的影像突然開始拓展,像是凌空架設的攝像機在拉長鏡頭,場景變得開闊,景深加大,出現了更多的景象。

因爲鏡子是模糊的磨砂面,裏面景象不算清楚,僅僅能看出大概。

鏡子裏出現一大片廣闊的空間,看不出有多大多廣,因爲沒有邊。這片空間到處都是類似篷布般顫抖的大火,點點綴綴連成一片,說是火海也不誇張。

在這個火海世界裏,能看到有許多小東西在動,像是小蟲子,密密麻麻足有成千上萬,它們在火海中穿梭掙扎,看不清具體動態和細節,卻能感覺到它們的焦躁和痛苦。

“這些是什麼?”我情不自禁伸出手輕輕撫摸鏡面上一個顫抖的小東西,它在大火的燃燒裏不停滾動。

解鈴嘴角漾起一絲深邃的笑意:“地獄苦海,那些都是人。”

“人?!”我和老陳嚇了一跳。

“準確的說,是陰曹地府的陰魂。”解鈴說:“鏡子裏展現的是十八層地獄。”

我嚇得倒退一步,氣氛有些森然,手電的光線落在鏡面上,那些掙扎的成百上千小東西,我竟然有了嘔吐感,那些都是人啊。

老陳也有些不舒服,他掏出煙,遞給我一根,默默點上。

解鈴看着鏡子,嘆口氣:“我明白了,我們在這裏看到的每樣奇怪的東西,其實都是我們的心魔。我的心魔在地獄,鏡子在展現地獄相給我看。”

我頭重腳輕,想走開可腳又邁不動。

鏡子裏景象突然發生變化,出現一大團黑色的東西,在涌動。我分辨出來,應該是汪洋無際的海水。

海浪潮起潮落,一艘筏子在大海中飄蕩。大海似乎無邊無沿,筏子孤獨無助,隱約能看到上面有一個人。

這景象出來後,解鈴竟然上前幾步,幾乎撲在鏡面上。他撫摸着小船,喃喃自言自語:“不會是他吧。”

那人抱膝坐在筏頭,筏子好像有什麼助力,徑自朝着西方飄動。

老陳問:“這又是什麼?”

解鈴沒說話,凝神看着鏡子裏的小船。不多時,筏子停靠在岸邊,那人從上面走下來。如果把鏡面當成鏡頭,現在這個鏡頭拉得極高,幾乎是上帝視角,看到的這個人也就小手指大小,一團黑色,猶如剪影。

他走在漫無人煙的海灘,那種孤寂感簡直無法形容,讓人有種強烈的窒息感。

穿過海灘,又是火海,他在火海中穿梭,身旁是掙扎的罪魂。那人沒有留步,顯得有些冷漠,最後他來到一處大殿前。這時鏡頭陡然降低,來了個近景,我們看到大殿上有塊石牌,寫着三個字“不歸路”。

看到這裏,我一側臉突然發現解鈴居然落淚了!

我納悶不已,鏡子裏的這個人走進大殿,一路穿行,來到最裏面的房間。房門打開,裏面形似禪房,正中放有一口大鍋,沸騰燒着油,鍋裏盤膝坐着另外一人,雖處烈火烹油中,卻依然恬淡處之,表情不焦不躁。

看到這裏,我和老陳都震住了,我們面面相覷,萬萬沒想到,坐在油鍋裏的人,居然是解鈴自己。

都市之極品奇才 老陳難以置信地問:“解鈴,這是你嗎?”

解鈴看着鏡子裏發生的一幕,眼淚止不住,他抽抽鼻子嘆口氣:“是我。很久,很久以前了。”

進來的這個人似乎在和解鈴交談什麼,解鈴從油鍋出來,而那人徑直進了油鍋,盤膝坐下去。鏡子裏的解鈴有些玩世不恭,他從房間出來,兩扇大門在背後關上。

就在大門合攏的瞬間,鏡子裏的解鈴落淚了,一滴清淚順着他的臉頰流着。

鏡子此時就像在放特寫,解鈴的臉幾乎充斥整個鏡面,情景詭異陰森又有種很難言的悲愴。

“這個人是誰?”我問:“你怎麼這麼難過?”

解鈴喃喃道:“他叫劉洋,是我的摯友。”他哽咽了一下,忽然道:“兩位,請稍離開片刻,好嗎?”

老陳拉着我的袖子,示意我跟他走。

我們拐過洞角,只留解鈴一個人面對鏡子。我疑惑地問老陳爲什麼這麼做。老陳吐着菸圈:“給他留點私人空間吧。鏡子裏出現的景象關乎到解鈴的心病。這裏出現的事物全都能點中我們的命門,所謂心魔,真不知道繼續往裏走還會出現什麼。看來要破解心魔,只能依靠解鈴自己了。” 我和老陳沒有交談,默默抽菸,在這個鬼地方用不着焦急,反正前路未知,退又退不出去。一根菸抽完,解鈴走出來,臉色有些蒼白,衝我們點點頭:“沒事了。”

我們跟他過去,發現鏡面上那些詭異的景象已經沒有了,裏面僅能看到我們三人模糊的影子,它恢復了原狀。

我忍不住問:“怎麼會這樣,你做了什麼?”

“鏡子裏的景象並不是真實的,”解鈴說:“是我心魔衍生。我雖然神通盡失,可心境還在,剛纔禪定打坐,心下清涼,心魔自退。”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那煞白如紙的臉,可以知道他過這一關其實是相當兇險。

解鈴用手電照着洞壁深處,那裏開啓了一道暗門,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從發覺。解鈴告訴我們,當他戰勝心魔,鏡子裏景象消失的時候,暗門自動開啓,露出一方深洞。

老陳若有所思:“如果我們三人裏沒有人能破解心魔,恐怕永遠也發現不了這扇門,會在迷宮一樣的地窟裏轉到死。”

現在沒時間討論這個。反正也是在這裏瞎轉悠,有道就鑽,莫不如進這個暗門看看。

老陳走在第一個,來到門口,手電照進去,光線掠過不知他看見了什麼。他猶豫一下還是鑽了進去,突然“臥槽”一聲,緊接着他的聲音從腳下傳來:“你們小心點,門裏是個坑,別摔着跳下來。”

解鈴精神狀態非常不好,我問他怎麼樣,他擺擺手說沒事,掙扎着第二個站在門口,一縱身跳了下去。我把手電別在腰裏,也跳了進去。

坑不深,大概一米多高,落地的時候撞了一下,腳腕生疼。我把手電拽出來,光亮中看到不遠處有一方石牀,牀上好像躺着人,解鈴和老陳正圍着牀轉圈。

我從地上爬起來,來到他們身邊。牀上躺着的這個人,穿着八十年代工作裝,上衣口袋居然還彆着鋼筆,腳上是大頭皮鞋,形容安詳,面容栩栩如生,不像是死人,反而像是睡熟了。

看到這個人,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使勁擦擦眼,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聲音都在顫抖:“爸!”

石牀上躺着的人正是我爸爸馬國強,我找到他了!

我輕輕搖晃他,帶着哭腔:“爸,爸,我來了,我帶你回家。”

老陳扶住我。我哭得如此傷心,眼淚流的,心底無比委屈。

解鈴用手指放在我爸爸鼻子下面,探探鼻息,輕輕搖頭:“沒有呼吸,皮膚也是冷的。”

老陳估計是怕我悲傷,做着口型問詢解鈴,意思是這人死了嗎。

解鈴動手解我爸爸胸前的衣釦。我愣愣看着他,臉頰還掛着淚,衣釦解開,解鈴附身貼在我爸胸前,聽了片刻嘆口氣:“人已經走了,馬連科,你節哀吧。”

“不可能!”我一聽就炸了:“我爸爸前些日子還給我的郵箱留過言,怎麼好好的人就死了。”

老陳輕輕捏着我爸爸的皮膚,抄起手電從上到下照着,疑惑說:“沒有外傷,也不像中毒,臉色紅潤正常,像是昏迷不像死亡。人死而不腐,很怪。”

我伸手抄着我爸,要把他背起來,解鈴趕忙阻止我,讓我別這麼衝動。老陳道:“咱們先看看這裏有什麼關於你爸爸的線索,或許能發現什麼對他有幫助的東西。”

這時我冷靜下來,覺得他說得對。我們三人分頭在這間密室裏走動,密室面積挺大,大概能有一百多平,四面是石頭牆壁,看不出是人爲的還是天然形成。牆壁上有許多形如蜂窩狀的洞坑,每個我們都找過,裏面空空如也。

正看着,老陳招呼我們過去,他發現了不尋常的東西。

密室東牆上,老陳發現了一大塊空空如也的區域,他用手電照給我們看。這塊區域是有邊緣的,淺淺凹槽,圍成一圈,形成巨大的長方形。

“你們不覺得這裏似乎有什麼用嗎?”老陳問。

我揉揉眼:“好像是貼什麼的吧。”

“那幅畫!”解鈴脫口而出:“區域面積似乎和那幅畫一樣。”

老陳把揹包放下,從裏面翻出那一卷古畫,我們三人一起協力打開,老陳拽着一頭,我和解鈴拽着另一頭,往牆上的這塊區域比劃。很明顯看出來,大小正吻合。

“放上試試。”老陳建議。

我們三人一起用力,把畫貼在這面牆上,邊緣對齊,嚴絲合縫。老陳倒吸口涼氣:“難道說這幅畫最開始是張貼在這裏的?不對啊,畫到我手裏已經快三十年了,這麼說這間密室也至少存在了三十年。”

解鈴道:“可見這裏應該早已存在,而停車場是後修的。”

老陳招呼我們把畫拿下來,一拿發現不對勁,整幅畫竟然和區域粘連到了一起,緊緊粘在牆上。我們不敢用力,怕撕壞了畫卷,三人大眼瞪小眼,這幅畫就這麼掛在了牆上。

“歸於原位,沒什麼不好。”解鈴說。

老陳蹲在地上,照着畫卷下面的牆壁:“你們看這裏是什麼。”

牆壁上有一個蜂窩狀的洞,光亮中看到,裏面放着三盞油燈。解鈴趴在地上,把燈從裏面掏出來。

“火呢?”他問。

老陳拿着打火機,看燈芯有點猶豫。解鈴道:“老陳,別猶豫了,這一切好像都給咱們安排好了,這三盞燈或許是點亮下一步的關鍵。”

老陳嘆口氣,擦亮打火機,一一點燃燈芯,三盞油燈裏都盛着半碗燈油,緩緩亮了起來。豆大的火苗輕輕閃動。

我們三人一人捧了一盞,站在畫前看着。

密室光線晦暗,只有這三盞燈的光,火苗中畫卷裏的山水似有波動,流動着栩栩如生,給人錯覺,似乎畫上每個人物都要活過來。

我們湊得極近,畫卷有一種很神奇很獨特的魅力,吸引目光無法轉移,只想盯着看,非常癡迷。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聽到解鈴發出“赫”的聲音,我緩緩從癡迷的狀態甦醒。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一時恍惚,眼前的一切那麼不真實,像是做了一場夢。

老陳轉過頭,突然驚呼:“不好!”我趕緊去看,眼前的一幕徹底把我驚住了。

石牀上我爸的屍體,蹤跡不見。

我走過去,摸着空空的石牀,大聲喊着爸爸。密室空空蕩蕩,我爸爸就這麼神祕消失了。

老陳走到密室邊緣,擡着手電去照,觀察了好一會兒才說:“暗門處沒有痕跡,他不是從這裏爬出去的。”

“那我爸爸哪去了?”我說。

雖然心情悲慟,此時此刻卻有種黑色幽默的意味在裏面,讓人有點哭笑不得。

“我知道他去哪了。”寂靜中解鈴說。

“哪兒?”我趕緊問。

解鈴招手示意我們過去,他指着畫上的一域,平靜說:“他入畫了。”

我趕忙擡起油燈去照,畫上無數庭院中的那間書房,原先的書生不見了,書桌前換成了我爸爸。他背對我們,手裏捧着那本日記,拿着鋼筆,正在停筆思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出他有幾分孤寥。

這幅畫我們剛纔還看過,原先是有個書生的,這麼大會兒工夫,不可能有人改畫,只有一個說明,這幅畫是“活”的,是一個流動的世界,我爸爸進入畫裏了。

這個看似極端離譜的推論,是我們能思索出來的唯一合理的可能性。

要證實這個推論的方法也很簡單,找到我爸爸入畫的方法,我們也進去。

“我想到了”,黑暗中火苗幽幽閃動,我說:“躺在石牀上,就能入畫吧。”

老陳和解鈴面面相覷,好半天老陳說:“可以試試。”

我走到石牀前,縱身一跳,坐在牀上,看着他們說:“如果我真的能進去,且很長時間沒出來,你們不必等着。解鈴,麻煩你到我家裏跟我媽媽交待一聲,編什麼謊話都行,別讓她擔心。”

老陳道:“我年歲大了,又是孤家寡人沒什麼牽掛,還是我來吧。小馬,你畢竟還年輕。”

解鈴拉拉他:“老陳,算了吧,讓他去吧。那是他爸爸。”

最後這句話非常有說服力,老陳不再說什麼。我躺在石牀上,把油燈放在臉側,看着密室黑森森的天花板,心跳激烈加速。 我在石牀上躺着,心靜如水,這種環境下,卻一點都不擔心也不害怕,不知爲什麼,反而有說不出的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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