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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十四了。」天貓女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疑惑問道:「還小嗎?」

2021 年 1 月 17 日

「十四不小嗎?」

天貓女眉尖微蹙,嘟著嘴說道:「十四都可以嫁人了,哪裡小。」

唐律好像是十六歲才能嫁人?寧缺端著湯碗,看著湖面遠處緩緩揚起的熱霧,想著桑桑今年剛好也是十四歲,難道在大河國便能嫁人?

喝完羊湯后,天貓女不顧寧缺的反對,極麻利地摘下頸間的茸毛圍領,捲起衣袖,把碗筷鍋盆刷的乾乾淨淨。

看著湖畔忙碌的小小身影,寧缺很自然地又一次想起桑桑,離開長安城后的這一個多月時間裡,他很少會想起家中的小侍女,然而遇到天貓女后,不知道是相似的年齡和身影還是別的什麼緣故,想起桑桑的次數越來越多。

「一點小禮物,聊表謝意。」

在天貓女告辭的時候,寧缺從行囊里取出一匣小點心遞了過去。

天貓女本想推辭,但看著木匣上精美的徽記,大大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驚喜呼喊道:「這是長安城……芙蓉記的桂花糕?」

「好像是吧。」

寧缺行囊里的糕點都是簡大家讓小草準備的,而小草準備的吃食零嘴,毫無疑問基本上都是桑桑喜歡的,他隱約記得好像確實是什麼記的桂花糕。

「芙蓉記別的糕點在京都分號都有的賣,但就是沒有桂花糕,因為這道桂花糕里用的是大明宮外的桂花。」

天貓女驚喜連連,像抱寶貝一樣抱著糕點匣子,取出一塊小心翼翼送進唇內咀嚼,臉上露出極為開心陶醉的笑容。

看著小姑娘臉上的笑容,寧缺很高興,想起來去年從紅袖招給桑桑帶回糕點時,好像她也是這般笑的,只是怎麼又想起她了呢?

…………我的所愛在山腰,想去尋她山太高。愛人贈我桂花糕,還她什麼?蒙汗藥?寧缺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看過這樣一首詩,但怎樣都想不起來這段記憶產生的具體年月日,只被那辭句里的桂花糕弄的有些心神不寧,暗想莫要讓墨池苑那位少女弟子會錯了意思才好,自己頭上雖未長出梨花,也不想欺負嫩花小草。

事實證明他想的太多,或者說墨池苑門人對這種事情早有應對計劃,當他贈出桂花糕后的第二天,那位叫酌之華的女弟子便端著一大鍋燉魚過來當回禮。

燉魚味道確實香甜滑膩,大河國少女們的態度實在溫柔挑不出半點錯處,直讓人受寵欲驚,寧缺總不能吃白食,於是從行囊里又翻出一匣糕點作為回禮。

日子便在各種大河國燉鍋與各種長安城糕點的互贈中漸漸流走,燕北荒原的寒意越來越深,冬天算是正式到來,湖畔的薄冰漸聚漸融復凝,變成像鏡子般的一整片,只是靠著溫泉湖岸的冰面還是一片汪藍。

雖然並沒有說太多話,連見面次數也不太多,寧缺和大河國墨池苑的少女們總之是熟稔了起來,少女們不曾問他的來歷師門姓名,他也不曾詢問對方為何沒有在聯軍軍營中駐紮,而是選擇來到這片荒郊野外。

冬意漸隆,寒意漸盛,黃色布圍後方溫泉沿陡崖落下,成溪匯潭,白色的水蒸氣四處瀰漫,依舊溫暖如春。

因為布圍內的溫度太高,天貓女只穿著一件貼身的小褻衣,坐在溪邊的濕石上,踢打著兩隻小腳,手裡握著幾塊糕點高興地吃著,輕薄的褻衣被空中的濕氣粘到還在發育中的少女身軀上,顯出幾抹微微隆起的曲線。

她望著溫溪下方的那道水潭,大聲喊道:「最後兩塊桂花糕了,你真不吃?」

酌之華走到溪畔,看著水潭方向微笑說道:「山主,試試吧。」

乳白色的水霧瀰漫在水潭上方,只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忽然一陣寒風從山林深處吹來,穿透布圍將潭面上的熱霧吹的搖晃不安,視線稍微清晰了些。

水潭中有一處探出水面的岩石。

一名少女安靜坐在岩石上,背對著溪岸,她下身裹著輕薄的白色濕布,上半身未著絲縷,黑髮如瀑垂在赤裸如玉的背上,水滴緩緩從發端落下。

「你們吃吧。」

酌之華看著潭中的少女,憂慮說道:「山主,聯軍根本不願意理會我們,無論後勤還是營地都諸多為難,難道我們就在這裡一直呆下去?」

天貓女將肩上濕漉漉的頭髮甩到身後,走到潭邊氣鼓鼓說道:「依我看,我們不如乾脆去東勝寨,唐國將軍肯定會歡迎我們。」

酌之華揉了揉她的腦袋,無奈說道:「雖說大河與唐國世代交好,但我墨池苑弟子畢竟是領受神殿詔令前來,陛下可不敢得罪神殿,而且不要忘記師傅他老人家是神殿客卿,我們若離了聯軍去唐營,會給師傅帶來麻煩。」

天貓女漆眸一轉,說道:「師姐,要不然乾脆把你身份告訴他們。前些天看花痴陸晨迦跟著天諭院進軍營時,那些燕國和月輪國的傢伙們那麼老實恭敬,如果讓他們知道你也在這裡,哪裡還敢對我們這麼壞。」

潭中石上的黑髮少女沉默片刻后,輕聲說道:「何必爭這些閑氣。」

…………偶有一日,寧缺來湖畔比平日早了些,他在石池旁放下行囊,心想墨池苑的少女們應該還在休息,隨意向那處望了一眼。

然後他看見了一道美麗如畫的風景。

他看見一道美麗如風景般的畫。

熹微晨光之中,在伸向冬湖間的斜斜樹枝盡頭,站著一位少女。

那少女身著輕薄的白衣,黑髮如瀑隨意束在身後,赤裸雙足踩著細弱的枝頭,隨著湖面上拂來的寒風,樹枝輕輕上下搖擺,她的身體也隨之微微搖擺,顯得極為愜意,彷彿迎面來的不是冬日荒原的風,而是溫暖的春風。

寧缺靜靜看著她,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下意識里不想破壞這幅畫面。

站在斜斜樹枝盡頭的白衣少女卻彷彿感應到了他的目光,輕拂白袖,身影瞬間消失在黃色的布圍後方。

只有那根細弱的樹枝,還在湖風中輕輕搖擺。

寧缺看著在微顫的樹枝,眉梢緩緩挑起。

他沒有看清楚她的容顏,只記住她如魅離開時白衣腰間系著的那根藍色緞帶。

一抹白衣,若湖上的雲。

一抹碧藍,若湖中的水。

(未完待續) 那位白衣少女消失在布圍后,再也沒有出現過。從清晨到傍晚,寧缺時不時轉頭向山溪方向望去,脖子和眼睛都開始發酸,卻依然沒能再見到白衣藍腰的風景。

他暗自猜測著那位少女的身份,卻只能確定是大河國墨池苑的女弟子,別的方面便想不出任何所以然,只得悻悻然收拾行囊回到了東勝寨。

冬意開始籠罩荒原的這段時間裡,燕北局勢悄無聲息卻又明確地發生著變化。中原聯軍與左帳王庭之間的零星戰鬥,讓荒原上多了數百具騎兵屍體,也阻止了雙方之間的任何貿易往來,彼此的決心和籌碼都已經看的清清楚,於是左帳王庭單于不出意外地遣出使者,向中原人轉達了自己議和的想法。

正如寧缺分析的那樣,無論是西陵神殿還是長安城,都沒有把左帳王庭當做自己真正的敵人,而且左帳王庭也不是脆弱到一擊必敗的弱者,那些唿哨遊走在冬草間的蠻人騎兵,雖然在南歸荒人處吃了大虧,但並不意味著他們就真的害怕中原人,尤其是東戰線上的燕國軍隊,所以只進行了一些表面上的訓斥和商討,中原聯軍便同意了左帳單于的議和請求。

既然要開始談判,當然要有負責統一思想、主導談判進程的人,夏侯將軍自然不可能離開土陽城去荒原親自談判,大唐也不可能允許讓西陵神殿一方主持此事,幾番爭論下來,最後的決定是大家都去人。

荒原里的試探性攻守和寧缺沒有關係,馬上將要展開的談判和他也沒有關係,雖然援燕軍上層知道他背景可怕,但他畢竟沒有任何軍方身份。其實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代表唐軍前去談判倒也無妨,只是土陽城大將軍府里的謀士們,如過去近兩個月里那般,哪裡敢讓他去荒原冒險。

窗外北風呼嘯,屋內熱氣烘烘,寧缺在桌旁借著昏暗燈火專註讀書。

校尉看了他一眼,說道:「「三天前,土陽城有人偽裝成商隊出城,方嚮應該是荒原,雖說現在和談將啟,但禁商令沒有解除,不知道這些人急什麼,我總覺得不像是軍營里的諜探。」

做為一名帝國暗侍衛,校尉在知道寧缺身份后,便唯他馬首是瞻,按道理來說暗侍衛只能稟報自己知道的,不要說任何猜測的,然而想著土陽城那支奇怪的商隊,他終究還是沒有忍住,試探說道:「聽說……夏侯將軍是西陵神殿客卿。」

「不用在這裡像個娘們一樣試探來試探去,陛下想做什麼,我不清楚,我奉陛下暗命前來燕北荒原要做什麼,你也沒有必要清楚。」

寧缺放下手中書卷,看著他搖頭說道:「全天下都知道夏侯將軍是西陵神殿客卿,但這又如何?劍聖柳白也是神殿客卿,我師傅還是神殿大神官,我大唐子民同樣信奉昊天,難道說這樣也有罪過?」

看著欲言又止的下屬,他笑著擺擺手,繼續說道:「夏侯大將軍想要見西陵神殿的人什麼時候不能見?非要在打仗的時候,在燕北荒原里偷偷摸摸見面?他又不是白痴,不要想太多了,繼續幫我看著土陽城便好。」

校尉領命出門。

寧缺看著桌上又變得微弱起來的油燈火苗,眉頭緩緩皺起,正如他先前所說,唐人敬奉昊天,然而畢竟誰都知道帝國和神殿是兩路人,不然怎麼會有昊天南門的出現,夏侯身為帝國大將軍,卻是西陵神殿的客卿……皇帝陛下為什麼會如此容忍他?為什麼在多年之後,陛下忽然開始不信任夏侯?夏侯如果真的暗中與西陵神殿勾結,妄圖對帝國不利,他能做些什麼,最關鍵的是神殿能給他什麼?

隨著冬意真正降臨,燕北迎來了第一場雪,東勝寨也迎來了一位陣師,這位陣師拿著中軍帳的文書,言道因為天寒地凍的緣故,中軍帳擔憂各處邊塞防線里的防禦陣法會受到損害,所以派自己前來檢查修復。

世間修行者數量極少,符師陣師更是罕見,無論是在繁華城池還是苦寒邊塞,這樣的人物總是尊貴不已,尤其在戰場上,能夠有位優秀的陣師,軍事防線便等若天然穩固數分,所以這位陣師的到來,得到了將領及普通士兵們的熱烈歡迎。

東勝寨將軍殷勤地將這位陣師迎入帳中,正準備宰羊烹牛好生款待一番,卻不料這位陣師揮手遣走服侍的兵卒,看著四下無人,表情嚴肅問道:「十三先生可在?」

…………烏黑色的腰牌彷彿反射不出任何光線,啞暗黑沉卻沒有臟髒的感覺,更像是一塊大河國墨池裡泡了千里的墨玉石。

兩塊腰牌緩緩靠近,待只差一線時,彷彿有某種吸力一般,自動吸附在一起,上面那些看著不起眼、實際上則是妙奪天工的暗符完美地楔在了一處。

寧缺看著合在一處的腰牌,好奇說道:「原來還有這等用處。」

「天樞處腰牌都是特製的,就算是西陵神殿也很難偽造,所以只要看見腰牌,便能確認持有人的身份。」

那位來自中軍帳的陣師向寧缺解釋了幾句,然後站起身來長揖一禮,恭恭敬敬說道:「天樞處陣師曲向歌,見過大人。」

寧缺看著陣師花白的頭髮,不願受這一禮,趕緊扶起,說道:「我只不過是個天樞處的編外人員,哪裡是什麼大人。」

陣師看著他手中那塊烏黑的腰牌,眼中全是慨嘆和笑意,解釋說道:「大人,您這塊腰牌可不是什麼編外人員便能拿在手裡的,這塊腰牌的許可權極高,除了國師大人和天樞處主官,即便是南門中的行走也使不動您。」

寧缺把腰牌收了回來,舉在空中認真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麼所以然,心想那日進宮,陛下最後給了這麼塊腰牌時,自己還頗有不滿,如果這塊腰牌真像此人說的那般厲害,自己好像錯怪陛下了。

「就算不以天樞處官職論,我乃是昊天南門第三十四代弟子,您是顏瑟大師傳人,按輩份算是我師祖,莫非大人您是想要我跪下來給您叩頭?」

寧缺笑著擺擺手道:「我知道自己輩份高,但真沒想到高到這種程度,閑話少敘,你今日專程來找我,想必是有重要事情要說。」

「荒人南下,逼得左帳王庭部族南遷,這件事情怎麼看也不是什麼大事,所以當神殿發出詔令后,朝廷一直覺得有些奇怪,就算是忌憚魔宗餘孽可能因荒人復起,也沒有道理擺出如此大的陣仗。」

「護教騎軍倒也罷了,可以解釋為神殿想要向天下信徒宣耀武力,但除了隆慶皇子,聽說神殿還派出了更厲害的強者,裁決司的暗諜有很多已經潛入荒原,不知所終,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陣師看著寧缺的眼睛,認真說道:「朝廷讓天樞處查,神殿究竟因為什麼原因才會如此大動干戈,我們調動了很多人手,甚至動用了神殿里的同門……」

聽到這句話,寧缺眉頭微挑,問道:「我們天樞處居然在神殿里也有人?」

陣師點點頭,微笑解釋道:「南門與神殿終究一脈相承,神殿肯定在南門裡藏了人,南門自然也能在神殿里藏人,南門的人自然也就是我們天樞處的人。」

「解釋的夠清楚,請繼續。」

「我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查到這件事情應該和傳說中的七卷天書有關,但大人,很抱歉的是,我們沒有什麼證據,只是拿到了一塊布角。」


陣師從袖中取出一塊布角,從縫線上看這塊布角應該是衣衫下擺,然後被人用蠻力撕爛,布角上有兩個暗紅近墨的字跡:「明卷」。

寧缺看著布角上這兩個字,眉頭皺了起來,伸出手輕輕觸摸暗紅髮烏的字跡,說道:「這是血書。」

陣師看著他低聲說道:「神殿里的同伴想盡一切方法只送出了這塊布角,然後便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估計應該是被人發現了。」

能夠在西陵神殿這種地方,發現如此大的秘密,並且還能把這個秘密送出來,可以想見那名天樞處埋在西陵的姦細,在神殿里的地位並不低。

寧缺皺眉看著布角上的兩個血字,沉默很長時間后說道:「就憑這兩個字……憑什麼確認和七卷天書有關?如果不是,那他豈不是死的很可惜?」

陣師說道:「看到布角上這兩個血字后,天樞處里沒有人把這與傳說中的七卷天書聯繫起來,直到國師大人看到之後,他確認明卷便是七卷天書當中的一卷。」

寧缺把布角攥在手中,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思忖片刻后問道:「那如何能確認神殿遣強者進入荒原,與這件事情有關?」

「因為這卷天書極有可能在荒人那裡。」陣師說道。

寧缺不解問道:「魔宗出於荒人部落,為什麼昊天教的天書會在荒人那裡?」

陣師表情複雜看著他,非常不解這位夫子的親傳弟子,未來的大唐國師居然會不知道修行世界里最著名的那段歷史。



「大人……無數年前,荒人佔據大陸北部,橫跨南北,號稱最強的國度,當時昊天神殿遣光明大神官入荒原傳道,便是想把荒人納入昊天神輝之中。」

「然而沒有人能夠想到,教義精湛,德望高深的光明大神官,在給荒人傳道的過程中,竟然思慮恍惚入了異途,開創了一種與正道完全截然不同的修行法門。」

寧缺揉了揉腦袋,不可置信問道:「難道這種修行法門就是魔宗功夫?」

「不錯。」

魔宗的開山始祖居然是西陵神殿的光明大神官?寧缺時至今日才知道這段塵封往事,不由大感震驚,心想原來搞來搞去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陣師接著講述道:「那位光明大神官妙學精進,教律森嚴,最擅點化凡人,當年神殿對他入荒傳道寄予極大期望,甚至讓他帶了一卷天書。而當他開創魔宗,成為神殿不世之敵後,這份天書自然也就留在了荒原上,再也沒有在中原出現過。」

「數十年前,魔宗隱藏在中原的宗門被中原正道盡數剿滅,就連神秘的魔宗山門聽說都被一位前輩高人單劍斬成廢墟,然而依然沒有人找到那捲天書。」

單劍闖山把魔宗山門斬成廢墟,聽著前輩高人的事迹,寧缺彷彿看到曾經的那些畫面,心情一陣激蕩,皮膚有些微微發麻,但不知道為什麼,他隱隱間總覺得那位前輩高人應該和自己有些關係,至少與書院有些關係。

「那位前輩高人是誰?」

「我不知道。」

「……」

「既然連魔宗山門裡也沒有那捲天書,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經被荒人帶去了極北寒域。極北寒域苦寒遙遠,而且荒人強悍,即便是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也不敢輕言涉足,所以這個猜想始終留在猜想之中。但現如今荒人既然從極北寒域南遷,神殿當然要把那捲天書找回來。」

聽到這時,寧缺終於明白朝廷為什麼會對神殿的意圖做出這樣的判斷。他也相信西陵神殿為了奪迴流失千年的天書某卷,絕對不惜掀起一場血腥的戰爭,不惜讓千萬人為之流血犧牲,甚至不惜讓隆慶皇子甚至更重要的人去冒險。

從皇帝國君到販夫走卒,世間所有人都知道七卷天書是昊天道門最神聖的典籍,,但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七卷天書到底是什麼,上面記載著什麼。

關於七卷天書的傳說很多,有人說天書上記載著昊天傳遞給人間的意志,有人說天書記載著對世事的預言,有人說天書本身就是一個凝天地之威的無上法器,還有傳聞說凡人看一眼天書便能修行,修行者看一眼天書便能破境,冥界里的幽魂看一眼天書便能凈化重生,聖人看一眼天書便能羽化成仙,寧缺聽說過這些傳說,但當時他的生活與七卷天書這種事物距離實在太過遙遠,根本沒有關心,甚至都有些不相信有天書的存在,今日終於知道七卷天書是真的,然而他依舊不相信那些傳聞,覺得七卷天書更可能是昊天道門的不傳之秘,某種驚天動地的絕世修行法門。

此時的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出現在天書的第一卷里。

…………「天書很重要,大家都想要,但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畢竟是書院二層樓弟子,雖然實力境界現在還弱的有些過分,但多多少少還是沾染上了些後山諸位師兄師姐的痴意與驕傲,寧缺沒有被七卷天書這個名號震驚太久,很快便清醒過來,看著陣師問道。

陣師看了一眼窗外,湊到他耳旁輕聲說道:「國師托我給您帶個話,想在荒原里找到天書很難,尋常修行者在神殿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力量,而他和顏瑟大師畢竟還兼著神殿大神官的身份,不方便出手,而您恰好就在燕北,所以……」

「所以這件事情就落在我的頭上了?」寧缺盯著他問道。

「正是如此,即便是這塊寫著血字的布角,也是國師大人親自下命令,專程派人從長安城拿過來給您看的。」

寧缺盯著窗外飄著的雪花,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他開口問道:「天書長什麼樣?」

陣師恭敬回答道:「不知道。」

寧缺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繼續問道:「大小?」

陣師老實回答道:「不知道。」

寧缺的眉梢微微抽動,強行壓抑住情緒,再問道:「神殿丟的究竟是第幾卷?」

陣師搖搖頭,說道:「還是不知道。」

然後他指了指寧缺掌中攥著的那塊布角,說道:「應該就是明卷。」

寧缺拿著布角看了兩眼,皺眉問道:「明卷……是第幾卷?」

陣師咳了兩聲,看著他小心翼翼說道:「先前說了,卑職不知道。」

寧缺惱怒道:「什麼都不知道,讓我怎麼去找!」

陣師表情無辜看著他,訥訥說道:「聽聞就連神殿都沒有資格供奉七卷天書,天書來自不可知之地,像卑職這樣的尋常人怎麼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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