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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悲喜和尚那裡……?」阿凡提問道。

2021 年 1 月 10 日

「交給江辰。」

「敢問主公,若是海龍王他……江辰們是否要除掉他?」阿凡提吞吞吐吐地問道,眼中閃過一抹陰冷的殺意。

江辰停下腳步,腦海中浮現出碧大哥為江辰下跪的悲愴一幕,毅然搖頭:「江辰是絕對不可能對大哥動武的,也不允許你們動手。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主公可有說服海龍王的把握么?屬下怕海龍王寧折不彎,會壞了主公的大事啊。」

「對龍眼雀,可以屈之以威;對阿翁,可以曉之以理;對大哥,也只能動之以情了。」江辰略一沉吟,揮手一拂,地上雨泥紛紛躍起,濺得江辰滿身滿臉。江辰接著撕爛衣袍,解亂鬢髮,弄出一副落魄潦倒的狼狽模樣。

「這麼去見大哥,或許能博得他的同情吧。」江辰自嘲地一笑。

「主公能屈能伸,非常人能及。可是萬一此舉行不通的話……」阿凡提不依不饒地追問。

「小時候,先父常逼江辰苦讀經書,其中有這麼一句『君子可欺以其方。』」江辰猶豫了半晌,低聲道,「聽說大哥在妖軍中並無實權?」

阿凡提點點頭:「北極聖地有些傳言,說他和主公關係甚密,而對允天陽奉陰違。是以除了冰海一襲的人馬,其餘兵將並不太信任海龍王。」

江辰瞳孔微微收縮,再三躊躇,終是咬牙道:「阿翁就讓謠言傳得再猛烈一些好了。江辰要軍中敵視大哥的妖怪越來越多,最好再把允天的失蹤和大哥攀上關係。就說大哥和江辰密謀勾結,暗害允天。以大哥孤傲的性子必然受不了眾人的流言蜚語,長此一來,他定會心灰意冷,選擇自動離去。這樣的話,他也不必在江辰和允天之間為難了。」

阿凡提聞言大喜:「這是絕妙的反間計,主公厲害啊」

「等日後木已成舟,江辰再向大哥磕頭賠罪吧。」江辰心中暗痛,輕嘆一聲,無聲掠向料戈的營帳。

冰海龍宮的兵馬分佈在向北的孤峰上,和其它妖軍的營帳相隔較遠,隱隱透出幾分寂寥之意。

此時,天已漸暮,山原各處的軍營亮起模模糊糊的燭光,被漫漫冷雨一襯,火光的溫暖反倒顯得格外凄寒。江辰沒再隱去身形,大大方方地出現在山上,一步步走向山巔的營帳。

「鏘鏘」十多柄雪亮的兵戈捲起雨水,從四下里刺出,橫在身前,擋住了江辰的去路。

江辰的目光緩緩掃過如臨大敵的眾多妖兵,仰天清嘯一聲:「小弟江辰,求見碧大哥」

聲音穿破雨幕,直衝高處,覆蓋了整座山峰。妖兵們騷動不安,神色驚疑,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更多的妖怪從營帳里跑出來,大呼小叫,把江辰團團圍住。

轉瞬間,四面八方布滿刀山槍江,鋒銳的寒芒刺得人眼花。江辰視而不見,默默望著那道從山頂急掠而下的身影,胸中百感交集。

衣冠如雪,風采凜冽如刀。數年未見,大哥乍看起來好像沒什麼變化。然而江辰還是從那雙寒亮如星的鳳目里,覓見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孤獨和疲倦。

「生生世世,永結兄弟。」結拜時的誓言彷彿隨著那道身影撲下,狠狠撞上江辰的胸口,撞得心中一陣沉痛。

江辰心知自己顯露身份,和大哥公然會面,是故意擺了他一道,使他在妖軍中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刀槍劍戟潮水般向兩旁分開,露出一條暢通無阻的空道。

「辰弟,真的是你」料戈喝退妖軍,大步走向江辰,滿臉驚喜雞動之色。

「大哥」江辰一把抱住碧大哥的肩膀,雙目通紅,語聲哽咽。

「辰弟,你受苦了,都是大哥的錯。」料戈澀聲道,他顯然注意到了江辰潦倒窘迫的樣子,表情顯得沉痛自責。「當年你被囚紫禁山,江辰不能出手相救,至今耿耿於懷。辰弟,大哥對不住你啊。」

「大哥也是身不由己,要怪就怪允天勢大威淫,你江辰兄弟只能任其魚肉。說起來,還是小弟連累了大哥。」以大哥的性子,江辰越是為他開脫,他心裡越是難過歉疚。

跟隨著料戈進入營帳,江辰以苦大仇深的口氣,加油添醋地編造出這兩年的悲慘經歷。

「拼著一身重傷,江辰千辛萬苦逃出紫禁山,一路東躲,被允天派人四處追殺。」江辰目呲玉裂,嘶聲道,「允天表面上答應了大哥,不會取江辰性命。可他暗中勾結明陽真人,試圖借刀殺人。」

江辰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口,指著心臟附近一處新月般的疤痕:「這正是一點黛眉刀留下的傷口。只差半分,江辰就再也見不到大哥了。」

料戈衣衫雞揚,神色越來越難看。一切都按照江辰事先擬定的計劃,順理成章地演下去。

「這一次,江辰其實是來見大哥最後一面的。」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江辰一咬牙,「撲通」跪倒,聲淚俱下。既然做戲,就要做個全套十足。當過乞兒的江辰對這類手段駕輕就熟,演起來生動逼真。

「辰弟,你這是做什麼?你江辰兄弟,何需如此?」料戈急忙伸手攙扶。江辰微一運氣,身軀巋然不動,死死跪倒在地。

「大哥,你對江辰的恩情,小弟沒齒難忘。若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還求大哥見諒。」江辰愧疚地避開料戈的眼神,低下頭,「數日前,江辰已突破歸墟大成,決意與允天生死一戰。若是小弟不幸身亡,希望大哥勿以小弟為念,好好保重自己。」這一番話真真假假,虛實難辨。江辰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戲,還是真情流露。既似理智駕御了情感,操控自如,遊刃有餘,又似感情左右了理智,心懷雞盪,難以自已。

兩者相互纏繞,彼此滲透,道心恍如進入了一個玄妙的境地。

「辰弟,萬萬不可」料戈悚然動容,驚呼聲打斷了江辰的微妙感悟。「你若再找上允天,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江辰裝作悲憤絕望的樣子:「大哥,你以為江辰不找允天,他就會放過江辰嗎?為求大道,允天什麼事干不出來?江辰早已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再不奮起一搏,連半分活下來的機會都沒有了大哥,難道你忍心看著江辰慢慢等死嗎?」

料戈頹然地看著江辰,嘴唇抖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今我兄弟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離開之前,就讓小弟為大哥做點事吧。」說到這裡,江辰霍然起身,「大哥,你昔日為情所累,心境受損,刀道再難精進。想要邁入歸墟大成,除非徹底忘掉亡妻;又或是捨棄刀道,從頭再來。可惜大哥兩樣都難以捨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大哥,你的刀道孤傲無情,性子偏又太多情,這樣只會苦了自己。」江辰身形一閃,繞到料戈身後,一掌按住他的背心,「不過,江辰可以幫助大哥強行提升妖力,沖入阿賴耶態。」

空城精華從江辰掌心湧出,源源不斷地送入料戈體內。

「辰弟不可大哥怎能要你辛苦修來的法力?」料戈大驚失色,竭力掙扎,卻被江辰的手掌牢牢黏住後背,空城精華鎖住他的氣機經脈,令他全身動彈不得。

「江辰欠大哥的,恐怕一輩子也還不清了。」江辰喃喃地道,「江辰早年喪父,孤苦流離,直到遇上大哥,才重獲親人關懷的感受。阿羅師傅對江辰很好,檸真她們對江辰也很好,無顏同樣是江辰的兄弟,可無論是她們中的哪一個,都不能帶給江辰大哥陪伴在身邊的感受。邁入歸墟大成的那一天,江辰才明白過來,你雖是江辰大哥,但在江辰心裡,其實是把你當作父親的。孩子對不住父親,耍些花招手段,總是會得到原諒的,對嗎?」

江辰的語聲越來越輕,輕得連料戈也無法聽出江辰在說什麼。「所以,請大哥原諒江辰對你的欺瞞。反正江辰也欠了大哥好多,總是還不清的了。」江辰慘然一笑,空城精華猶如洶湧洪水,在料戈內腑奔騰流轉,將他經脈阻滯之處一一衝破。

「大哥,氣運丹田,意守靈台。你若能感悟體內的法則精華,興許會得到邁入歸墟大成的一線機緣」江辰沉聲喝道,眼看料戈內腑鼓盪,承受力到達了一個極限,便撤開手掌,頭也不回地向外掠去。

「辰弟,辰弟。」

江辰潛匿在半空,望著料戈奔出營帳,站在山巔大聲疾呼。

冷雨濕透了他全身,回蕩在山原的呼聲像一柄柄尖銳的匕首,狠狠刺在江辰的心頭,濺出了羞慚、內疚、不忍、不安的血。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成功達成了目的,江辰已將大哥的情感操控於股掌之間。只需阿凡提推波助瀾一番,大哥黯然離開是必然的結果。

對於料戈,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至少他可以擺脫北極聖地的戰事,專修大道,不再為俗事勞心。

「勾動神魂,玩弄人心。江辰,你和我們煞魔的手段差不多啦。」魔趴在他的耳孔里,輕笑出聲。 「可江辰騙他說有機會邁入歸墟大成,不是讓他將來更痛苦、更失望嗎?」魔眨眨眼,唇角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了命道境應該是他的極限了吧?」

江辰哼道:「江辰也是為了大哥著想。他刀道無望,偏又難忘亡妻,長此下去只會白白蹉跎光陰。一旦他認為有了邁入歸墟大成的希望,就能重新振作,好好活下去。」

「我可以替別人做決定嗎?」

「誰不是在替別人做決定呢?不過是做得到、做不到,看得到、看不到的區別。」

「好吧,我總覺得自己是對的,永遠是對的。」魔眼珠轉了轉,彷彿不經意地反問道,「世上真有永遠正確的人嗎?如果哪一天,我知道自己做錯了,會不會道心崩潰呢?」

「世上又焉有絕對的對錯?立場不同,角度有異,時間長短而已。對旁人而言,江辰是錯的。但對江辰來說,哪怕千夫所指,自己也永遠是對的。」江辰淡淡一笑,「魔就不用耍弄小花招,動搖江辰的道心了。」

「這樣才好玩嘛。」魔撒嬌般地擺擺腦袋。

料戈帶來的波動情緒漸漸平息下來,江辰凝神調息,沉思冥想,以共識交點的秘法感應逆亦。

不知過了多久,虛空倏然裂開一個十字般的裂縫,一雙清冷漠然的眼睛出現在視野中。彷彿近在咫尺,又似相隔萬里,遙不可及,雙方的聯繫純以飄渺難測的心神維持。

「後學晚進江辰,拜見前輩。」江辰恭恭敬敬地對逆亦躬身行禮。

逆亦淡淡地瞥了江辰一眼:「收起這一套,有話直說。你現在也是歸墟大成高手,你江辰平起平坐,沒什麼前輩、後學之分。若是想請我出手對付允天的話,你可以死了這條心,我沒興趣管別人的閑事。」

江辰微微一笑,不以為忤。以逆亦的老辣,猜出江辰的來意並不難,拒絕江辰也是意料中事。對付他的手段,唯有「以道誘之」。

「請教前輩,何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江辰好整以暇地問道。

逆亦淡淡一哂:「我的道和允天不同,也和你的不同。因此絕不會介入你二人的紛爭。」

「就算允天阻礙了前輩的道,前輩仍舊無動於衷嗎?」江辰笑了笑,「前輩之道,身化萬物,感受天地。想要突破歸墟大成,必先與天地合一,再與天地分離。如今雲界破亡在即,天地不存,何來合一?何來分離?前輩需要時間體驗天地萬物,允天卻加快了天地萬物的毀滅。」

逆亦默然片刻,道:「雲界何時破滅,仍是未知之數。」

江辰欣然道:「允天一死,雲界的『壞』將會大幅度延緩,也會留給前輩更長的時間修鍊突破。他的死對前輩有利,您無法否認吧?」

逆亦搖搖頭:「這點『利』對我遠遠不夠。」

江辰毫不猶豫地開出條件:「加上魔夠不夠?他身處黃泉,與江辰魂魄相連。晚輩可以敞開神識,任由前輩探察江辰的精神天地。若能感悟魔的幽冥之力,前輩或可身化鬼魂,暢遊黃泉,完成與天地契合的最後一步。」

「順手利用江辰對付魔?」逆亦譏誚地看了江辰一眼,「還是不夠。」

江辰絲毫沒有心計被識破的尷尬,鎮定自如地道:「再加上逆反雲界法則的空城精華夠不夠?」

「逆天之物於我何用?」逆亦索性垂下眼帘,擺出一副逐客之意。

「前輩的眼界實在是高。看來沒有足夠分量的利益,是很難打動前輩了。」江辰深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最後的籌碼,「加上天地本源夠不夠?」

逆亦眉尖一挑,雙目睜開,猶如兩道凌厲電光閃過:「你說什麼?」

「前輩的消息有些閉塞了。這次雲浮島為了對付允天,出動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呢。」江辰刻意將『人』字重重念出,隨後又以心神相通之法,將要說的一番話悄悄傳入逆亦的心念中。

眼瞧著逆亦眼神變幻不定,江辰心中玩味不已。任何人都有無法拒絕的東西,關鍵在於,你是否能找到。

「依你所言,道輪的確像是雲界本源所化。」逆亦思慮半晌,點點頭。為免被天地感應,此時雙方的交談全都以神念互傳,再不敢輕易訴諸於口。

江辰對神識中的望舒微微一笑,繼續對逆亦道:「機會難得,就看前輩有沒有膽量火中取栗了。江辰可以配合前輩出手,大家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當然,前提必須是先對付允天。」

「如果允天一心想逃,就算你、江辰加上天刑、道輪聯手,也不見得可以殺掉允天。」

「若是容易,晚輩也不用求前輩出手相助了。話說回來,也只有藉助允天,前輩才有機會啊。」

逆亦沉吟許久,終是緩緩點頭。江辰心下大喜,又和他密談了一番,才告辭而去。

隨後,江辰又馬不停蹄地找上雲浮島的大軍。說服天刑最容易,當聽到多年不知所蹤的逆亦也願意加入圍殺允天的行列時,天刑著實吃了一驚。

「畢竟他是江辰未來的岳父。」江辰從容地編造理由,「最重要的是,逆亦希望能與允天一戰,幫助自己突破瓶頸。事成之後,他還要雲浮島開放所有典籍秘法,供他參閱悟道。」

天刑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還是無法拒絕這樣的好事。在他的指令下,雲浮島大軍開拔,準備前往東洲進行征戰。

「只要你們強攻靈音派,營造出生擒離笙的聲勢,明陽真人就只能乖乖地守在家裡。相信我,離笙是明陽真人唯一的軟肋。」


「沒有歸墟大成高手與明陽真人相互牽制,我們的損失會很大。」天刑蹙眉道。

「殺了允天,什麼損失都能補回來了。」江辰不在意地道,將目光投向遙遠的虛空。

獵網已經布下,允天,你還能活多久呢?

紅塵天紛飛的戰火,並沒有燃燒到這一片飛滿裳蚜的幽靜山谷。


雨霧凄迷,湖泊含煙,橘子洲俯卧在飄搖夜色中,安靜從容,一如往昔。

時光荏苒,一晃多年,至今江辰也不能完全明白,什麼才是生命的意義。坐在湖邊,江辰聆聽著風吹過水麵的聲音,聆聽多年前,山峰壓垮橘林的轟鳴聲。

那一座山峰,江辰立誓要將它搬回去。如今故地重遊,舉目四望,山峰已然消失無影,只有一棵棵橘樹從夜幕里探出頭來,半青半紅的小橘子隨著枝葉晃動,抖抖顫顫,像一盞盞忽明忽暗的燈籠。

湖水的波光中彷彿也搖蕩起無數盞燈籠。

「沙洲之下,是一片水澤淤泥,山峰應該是隨著時間慢慢陷落下去了。」望舒猜測道,「加上那些橘樹的種籽在山縫中生長,逐漸脹裂岩石,山峰也隨之塌陷。」

江辰胸中湧起一陣無言的失落感,彷彿蓄滿全身力道的一拳擊在了空處。但又似乎心有所得,如果搬開那座山是少年時奮鬥的意義,那麼當山不存在了,意義還在嗎?


「意義只能從自身尋找,任何外物,都不過是參照自身腳步的痕迹。」江辰沉思良久,輕聲笑了起來。

「已經不重要了啊。」江辰雙足浸入微涼的湖水,輕輕搖晃,一盞盞橘子的燈籠在湖光里破碎又重聚。「那座山,早已不知不覺地搬開了,江辰何必還把它放在心上呢?」

今時今日,再沒有任何一座山可以壓在江辰的頭上。

這才是少年時奮鬥的意義所在。

「江辰做到了」江辰對著黑魆魆的山谷,放聲高呼。「那座山不在了,可江辰還在所以我做到了」

望舒露出了溫暖的笑容,翻翻白眼,大煞風景地嚷道:「別高興得太早了,如果這一次殺不了允天怎麼辦?你就等著四處逃亡,被允天苦苦追殺吧」

「那就下一次,再下一次,總會有下一次的。」江辰一字一頓地說道。

望舒神色複雜地道:「小辰,你是江辰見過的意志最強的人。想做什麼,就一定能做到。換作是江辰,恐怕永遠也無法為魅復仇。」

望舒咕噥道:「這小子借刀殺人,算什麼好漢?」他搔搔腦門,又嘆服道,「不過這小子的意志嘛,像打了雞血一樣,確實讓大爺刮目相看。江辰說你這麼活著累不累啊?」

「其實很簡單啊,撐不下去的時候,告訴自己再向前走一步就行了。」江辰平靜地道,「雖然很累,但每向前走一步,都會生出新的力量,支撐著自己繼續向前走。」

「真是個變︶態。」望舒哼哼唧唧地道,「大爺要像你這麼變︶態,早就能射出極限一槍了吧。但這麼做等同自虐,大爺是不會考慮的。」

「其實有時候,江辰也想停下來,比如現在。」江辰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暫時忘卻即將來臨的生死之戰,拋開勾心鬥角,兒女情長,以近乎空白無為的心態,沿著湖畔悠然漫步。

不必擋風遮雨,不必確立什麼目的地,也不必告訴自己必須走下去。在這一生中,江辰可以有這麼一個寧靜的夜晚,不用苦苦支撐,不用去想存在的意義,隨意而行,隨遇而安,就像一隻最普通的裳蚜。

強者有強者的路,弱者有弱者的路。想得到什麼樣的意義,就會有什麼樣的道路。

「六千年和一瞬間,究竟哪個才算是真正的生命?」江辰曾經迷茫地問過海姬。

現在的江辰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答案,絢麗如霞的彩色裳蚜也好,吐魯番那樣灰白的裳蚜也好,都是獨一無二的。

時間或許可以搬走很多座山,但永遠無法決定生命的意義。

一日後的月圓之夜,江辰和天刑、逆亦進入了雲浮島。

三人各自駕馭著月空雁,從天空一路飛過。相比其它重天,雲浮島景色如畫,風和日麗,幾乎沒有任何壞空的變化。

沿途人跡寥寥,大部分留守的長老都被派往各處天壑。

飛過一大片焦黑的田地時,天刑語含怒意:「半個月前,三千萬里的葯圃被允天肆意焚燒,丹房器室也被搗毀大半。這也是允天在雲浮島最後一次露面,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發現他的行蹤。」


江辰問道:「你們無法通過山河地理球之類的法寶找到允天嗎?」

天刑搖搖頭:「法寶難以探測出歸墟大成級別的高手,只能靠我們自己逐寸逐地搜索。」

「那豈不是大海撈針?允天若是存心躲藏,誰也休想找到他。」逆亦蹙眉道。

天刑道:「除非允天徹底放棄北極聖地,否則遲早是要現身的。」

逆亦不著痕迹地瞥了江辰一眼,江辰心領神會,介面道:「連道輪長老也沒有什麼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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