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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沈清拖延了一下,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只得接下去道:「不必勞請二師兄過來了,姐姐幫我問一下就行了,我在這裡等。」

2020 年 10 月 29 日

「好,妹妹且稍候。」蘇婉不善應酬卻並不傻,沈清變顏變色成這樣她如何還能不識趣,只是她努力作出的那個連自己都覺得尷尬的笑容看得沈清更不是滋味了。

坑人啊!望著蘇婉離去的背影,沈清欲哭無淚,同時忍不住對尋易生出了幾分同情之心,以那小子的性情遇到這樣一位師尊能相處的好才怪!

蘇婉此刻也頗感懊悔,暗怪自己一提到靈草就顧不得別的了,她雖還不能斷定沈清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古怪,但多多少少也有了些猜測。

從二師兄那裡回來時,蘇婉顯得比之前從容了些,先三言兩語的講述了一下牽心果的功用,然後道:「這種靈果絕跡太久了,二師兄所知也不多,看來我們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沈清道了謝隨即告辭而去,離開了玄方派,她咬著銀牙御劍疾馳,藉以發泄著心中的懊惱,她覺得跟做了一場夢一樣,真想不明白自己剛才怎麼就跟鬼迷心竅似的非要去見蘇婉。跟自己慪了一陣氣,她自然而然的把這筆賬記到了尋易頭上,要不是這小子枉負自己一片好意毀了善義旗,要不是他總借牽心果的靈性攪擾自己,哪會有今天的事?

恨別人總比恨自己要好受些,沈清恨不得立刻就能把尋易抓過來好好教訓一頓,憋著一肚子的邪火她現在是真把尋易恨到咬牙切齒了,越想對方那副嬉皮笑臉的嘴臉越覺厭惡,尋易如果現在被她撞上,必定是糊裡糊塗的挨一頓狠揍。

送走了沈清,蘇婉又把滿心關切的黃櫻打發走了,獨自一人回了小院。她沒有把二師兄對牽心果的講述全都告訴沈清,聽完二師兄的講解,一直困擾在她心頭的那個謎團算是可以解開了,幾乎可斷定自己之前感受到尋易在身邊的怪異現象就是牽心果靈性所致,牽心果雖然早已絕跡,但有花仙幫忙自然得另當別論。

尋易對她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所以這並未令她感到多少難堪,當時她考慮更多的是該不該盡數告知沈清,至此已不難猜測慈航仙尊是憑什麼察知尋易服用了牽心果。不可否認,沈清之優秀是要超過尋易的,若是這二人能結成道侶堪稱金童玉女,可既然尋易已經到了蒲雲洲,那就不宜與一個南靖洲的女修多有糾葛了,這裡面的麻煩太多了。而且蘇婉覺得這個冷冰冰的沈清不太適合尋易,她還是希望尋易能找一個溫柔些的女子為伴。

經過再三考慮,她打定了主意,結果就是用那三言兩語就把沈清打發了。現在她要仔細斟酌的是該不該在幻境中與尋易見上一面,她真的很想問一問尋易過得如何,可在這種幻境中見面太難為情了,於她還好說,僅僅是難為情,於尋易而言就是直接被扯掉遮羞布了,他受得了嗎?如此對待這個苦命的弟子蘇婉心中著實不忍。

或許再過些時日就好了吧?他現在不就移情到沈清身上了嗎,可惜的是沒法撮合他們這段姻緣,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件好事,他既然能喜歡上沈清那就一樣能喜歡上其他女子,只要他的心思能從自己身上移開就好,也許除了沈清他心中還有別的女子也說不定,畢竟他到蒲雲洲有些年了,憑紫霄宮七仙君的身份還愁沒有佳麗相伴嗎?

念及此處蘇婉不禁厭惡起自己來,作這種揣測無疑是在推卸責任,在尋易迷戀自己一事上她始終認為自己是有責任的。首先,讓弟子對自己產生這種愛戀之情就是她這個作師尊的失職,是因為自己沒有對其顯示出一個為人師者該有的威嚴所致。其次,在察覺其愛戀自己后,自己不但不能幫其改過,反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其恩惠,令其越陷越深,雖然這裡有其所給予的恩惠太過不尋常讓人難以抗拒的原因,但事實終究是在自己得到了莫大好處的情況下坑了這個弟子,在這一點上她難辭其咎,也是猶為自責的。

還有一條,男弟子與女師尊結為道侶的自古不乏其人,最初這對她並無壓力,可隨著接受的恩惠越來越多,受益越來越大,這就逐漸變得有壓力了,儘管她依然覺得不能接受尋易不是自己的錯,但虧欠了人家那麼多,又是因自己之故令其越陷越深的,怎麼說都是無法心安理得的,其實僅憑得其力助破境進入元嬰期一件事,就足以令她傾其所有的作出回報了,自己受不得委身而嫁的那份羞慚就那麼看著他受煎熬,這其實挺虧心的,尤其是在聽花仙說了尋易將奔赴極其兇險之地時,她如果肯主動答應與之結為道侶,尋易一定會留下,自己是寧願讓他去死也不願去承受那份羞慚啊,想想這些,她每每又羞又愧,也就仗著尋易運氣夠好總是遇難呈祥,這才讓她的愧疚少了許多。

如今再次遇到要面對這個弟子的時刻,她率先想到的竟是以各種揣測意圖迴避自己該要承擔的責任,對自己生出厭惡之情也就難怪了。

感情是最難捉摸的,在尋易看來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對不起師尊,而在蘇婉這邊,情況則又是另一種樣子。不過心乃情之主,如果讓尋易知道了蘇婉的這番心思,他那顆對蘇婉充滿摯愛的心一定會讓他更堅決的遠離蘇婉。 ?說來也是趕巧了,在沈清造訪的第二天,蘇婉還在為該不該去面對尋易而舉棋不定時,尋易那邊已經催動了牽心果的靈性,他得給鏡水仙妃報個平安。

如同上次一樣,尋易這次也是作了番準備才催動牽心果靈性的,所謂作準備主要是開始前凝神去想鏡水仙妃,在幻境中他多少有點自主之力了,如果能第一個見到鏡水仙妃,那他就可以試著在不攪擾到別人的情況下結束幻境。

作出的準備雖然比上次還充分,但結果卻是與上次相同的,當看到首先浮現的身影依然是蘇婉時,他很是無奈,當然,因為反應的遲鈍,這種發自理性的無奈來得要比發自本能的喜悅慢上半步,剛有所意識他就開始努力朝鏡水仙妃那邊轉動心念了,就在這時,蘇婉那模糊的身影突然一下子變得清晰了。

「易兒!易兒……」

聽到師尊帶著幾分驚慌的聲音,尋易目瞪口呆的傻在了那裡,本就遲鈍的頭腦徹底僵住了。

蘇婉儘管因初次體驗這種幻境而有些心慌,但還是感受到了尋易此刻的強烈激動,她強自鎮定著心神,顫聲問道:「易兒,你還好嗎?」這句話剛問完,尋易的身影就消失了,她也就隨之出離了幻境。

蘇婉微微顫抖的大瞪雙眼坐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她緩緩閉上眼睛,心中充滿了懊惱,這個結果可算是最壞的一個了,她必須得在下次作出補救。

這個最壞的結果不單指扯下了尋易的遮羞布而沒來得及給予其任何安慰,因為進入了幻境,蘇婉比以往更明晰且更真切的感受到了尋易所攜的心意,那無以言表的喜悅無疑是發自濃濃愛意的,在幻境中最難捉摸的情感變得如水落石出般一目了然,而所感受到的那份愛意的強烈程度足以讓她認為不用去和沈清等人作比較就開始直接發愁了,這次想逃避也沒借口了。

自此蘇婉不再修鍊也不再煉丹,整日清心寡念的靜等著尋易再次催動牽心果的靈性。

尋易的狀況比蘇婉好不到哪去,蘇婉的開口說話直接把他驚嚇得從幻境中醒轉過來了,定下神后他覺得天地彷彿都塌了,羞慚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獃獃的坐了不知多久,他才緩過點勁兒來,不住的告訴自己,師尊這次不過是與沈清上次那般恰好趕上了正在冥思,她應該並不知道牽心果的事。然而這種僥倖的想法不足以讓他安下心,因為即便師尊這次真的是誤打誤撞進入的幻境,那她醒轉后一定會全力去追查究竟的,玄方派可是煉丹名門,在那累世聚積的無數著述典籍中難保就沒有涉及牽心果的,如果被師尊查出來了,自己還有什麼臉面活下去啊。

這件令雙方都寢食難安的事反倒讓紹陵受益了,見尋易並未如自己擔心的那般得寸進尺的逼迫自己,而是頗為克制的如以前那般各自安居小島兩端,隔三差五的才跑過來看看自己,雖然偶有親昵之語,但那是她完全可以欣然接受了,不明就裡的她還以為這是尋易出於對他的體貼呢,當然,尋易也是這麼對她解釋的,說是怕她受不了,還是給她一段時日慢慢適應為好。

如果沒有給鏡水仙妃報平安這件事橫亘在面前,尋易肯定是至死也不會再去催動牽心果的靈性了,而這個平安他必須得報,鏡水仙妃必定是掐算著時日在等著自己,多耽擱一日就害她多擔憂一日。

因為上次牽心果的靈性剛被催動起來就停住了,所以不必等多久就可以再次催動,事隔五天後尋易終於打定了主意,他不能讓鏡水仙妃為自己著急下去,這次他作了更充分的準備,先是想好了萬一與師尊再次面對面的應對之策,然後又全身心的投入對往昔與鏡水仙妃相處光景的回憶中,追憶到會心處,他果斷的催動了牽心果的靈性。

「易兒,我有事要跟你說,你要再不理我,我可就認為是對我不敬了。」

在尋易還沒緩過神來時,蘇婉就開口了,顯然她準備的也夠充分的。

「師……師尊……」尋易結結巴巴的喊了一聲,拚命回想著自己準備下的那些應對話語。

見尋易沒跑,蘇婉欣喜的問道:「易兒,快告訴我你現在過得怎樣?」

「我……很好。」尋易垂著頭,焦躁的搓著手,準備好的那些話明明就在那裡,卻彷彿被一層薄薄的東西包裹著,怎麼也弄不出來。

「易兒你別急,跟我說說你現在的狀況吧,我和你大師姐都很惦記你。」蘇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帶出慈愛之意。

「師尊您到元嬰期了嗎?」這是尋易時常會牽挂的事,心神稍定就脫口問了出來。

「已經結嬰了,這都是託了你的福,易兒,為師……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你大師姐也結嬰在即了。」

「太好了!」尋易幾乎要喜極而泣了,「太好了,師尊,我終於放下這個心了,這……太好了!」

看著尋易那毫不掩飾的狂喜勁頭兒,蘇婉感動得一時語塞了,如果不是有這幻境,她肯定是看到這個弟子如此表露這份歡喜的。

尋易在意識到自己失態后立即做出了收斂,並再次垂下了頭,又死命運轉起那遲鈍的頭腦思索著準備好的那些話。

蘇婉心潮翻滾的看著他道:「易兒,難為你了。」

尋易抬起頭,眼露迷茫道:「什麼難為我了?師尊……,你容我想想,有些話我想不起來了。」

蘇婉知道他此時頭腦是遲鈍的,看著平素一眨眼就是一個鬼主意的尋易成了如此模樣,她實在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在這裡我終於不用怕被你騙了。」她這句話說得既含憐愛意味又有解氣意味。

「在這裡」三個字讓尋易猛然想起了準備下的一套說辭,他開心的笑起來道:「師尊,這是我新學的一門功法,叫『魂橋連夢』,是這邊的一位大神通傳我的,只要有我魂血的人,不論相隔多遠我都能如這般與其相會,上次我是第一次嘗試,因為先見了西陽、公孫沖、絳霄他們幾個,到您這裡已然耗盡了功力,所以連句話都沒能說出來,我怕您會因之為我擔憂,所以剛恢復了些就急著來見您了。」 ?看著尋易喜氣洋洋的把這段謊話說完,蘇婉不免有些心酸,這段謊話編的堪稱精巧,不但扯上了他有能力接觸到的大神通做大旗,還利用上了自己有他魂血這一條,想要讓他夢一下黃櫻等人作驗證的路都給封死了,除此還給這功法取出了個不錯的名字,可惜他如此用心編成的謊話到了這裡就成笑話了,不僅說出來時機太突兀,作出來的表情也慢了半步,最重要的是自己能準確無誤的感受到他真實的心境。這個可憐的孩子呀。

蘇婉出現了片刻的遲疑,如果假作相信他的話,那或許可讓雙方都免於難堪,他現在傻乎乎的,醒轉后也未必能察覺自己騙了他,可這念頭旋即就被打消了,她眼中帶著些許戲謔道:「哦?原來是『魂橋連夢』大法,我還以為是牽心果的靈性使然呢。」

尋易只是反應變慢不是變傻,這麼明顯的臉色還是能立即看出來的,見到師尊如此輕鬆,他一時倒不知說什麼了,因為蘇婉的這種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蘇婉的輕鬆是來自於尋易當下呆傻蠢萌的狀態,本來她先前只是做足了要故作輕鬆的準備,現在反倒要不住告誡自己別顯得太輕鬆了。

「易兒,我都知道了,沈清前些天來找過我,你……千萬別跟她提起我,她還不知道怎麼進入幻境,對吧?」說起這個蘇婉不由自主的臉上發燒了。

「沈清?」尋易想了一下才記起這個人來,「她為何去找你?」

「她向我來問牽心果的事,她說她的師尊察覺到你服用了牽心果,她師尊就是赫赫有名慈航仙尊。」

「我知道她師尊是誰,可他怎麼會察覺……哦……」尋易跟做了賊似的垂下頭,「我是夢到過沈清兩次,有一次還趕上了她正在闖關,不過後來我就不再夢到她了,真的。」

蘇婉柔聲道:「我現在能感受出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你既然不再夢到她了我倒可不必為此擔憂了,畢竟她在南靖洲,其師尊又是位大神通,你們很難走到一起。」

「我沒……我沒想和她怎樣……」尋易急於辯白此事,可頭剛抬起來又垂了下去。

蘇婉帶著微笑道:「你現在的樣子可比在外面乖多了,跟我詳細說說現在過得如何。」

「方方面面都挺好的,您不用挂念我,嗯……讓我想一下……是了,我師娘去見過您了嗎?」

「見過了,你給我們的東西也都收到了,提到這個……」蘇婉猶豫了一下,本想問他想不想讓自己過去,可終是沒能把話說出口,改而問道,「你的修為也大進了吧?」

說起這個話題,尋易放鬆下來,眉眼隨之靈動起來,「已經是結丹……後期了,弟子沒給您丟臉,進展之速令他們那些蒲雲洲的人無不咋舌!」

蘇婉輕哼一聲,挑了下秀眉道:「自己是什麼修為還用想一下才知道嗎?我看你只到了結丹中期吧?」

「真的是後期,因為……因為我師兄師姐他們說我結的是玄丹,僅次於仙丹,所以修為不那麼好界定,如果動手的話,我根本不把元嬰初期的放在眼裡……」尋易興高采烈的說到這裡似乎覺出了有哪不對,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陪笑道,「我這可不是對您不敬,不過我真能打過元嬰初期的,即便不藉助寶物也是不懼的。」

「是真的就好。」蘇婉欣慰的笑了笑,然後作出隨口而問的樣子道:「在那邊可遇到了心儀之人?」

尋易無語的慢慢低下了頭,在幻境中不單蘇婉能感受到他的內心變化,他也是能感受到蘇婉那邊變化的,只是分析判斷那些感受的能力比平常大為減弱了,此時他雖不能清晰的判明什麼,但卻能覺出師尊與往日大有不同。在事先的準備中,他是要在一見面時就說出自己與紹陵之事的,以此化解雙方的尷尬,因為一進幻境頭腦就亂了,直到蘇婉問到這裡他才想起了這套準備,對於這個已經想起答案的問題,他卻遲疑著不願作答,在這裡,他的頭腦總是比心的腳步要慢一些。

蘇婉開始是含笑等著尋易回答,沒一會她也低下了頭,因為她所感受到的答案已經足夠清晰了。

「有……」尋易緩慢的抬起頭,繼而以堅定的語氣道:「有!她叫紹陵,我已經決定要和她結成道侶了。」 丁薇記事 他雖依然弄不清是什麼讓自己遲疑不肯作答,但卻想明白了自己先前作下的盤算一定不會錯,給出這個答案會幫師尊化解尷尬。

「哦?紹陵?」蘇婉若有所思的看著尋易,以她的感受而言,尋易的心意遠沒有其語氣那麼堅定。

「嗯!」尋易用力點了下頭,然後鼓足勇氣道:「您既然知道牽心果的事了,那弟子就無可遮掩了,不過弟子對您更多的是敬愛之心,如同對鏡水仙妃一樣,我也是能夢到她的,不僅如此,另有一位蒲雲洲的仙妃,我與她相識沒多長時間就能夢到她了,還有像沈清那樣的,只一面之緣的都可如夢,所以呀,若非是弟子所吃的這個牽心果有古怪,就是牽心果這東西的功效本來就非是傳言所說的那樣。」

說到這裡尋易羞慚的跪了下去,低聲道,「但不管怎麼說,既然在幻境中相見了,那就表明弟子多多少少是有混賬之念的,師尊,弟子已經拼盡全力改過了,真的對您是沒有絲毫不敬之心的,其實弟子只想陪伴在您身邊,如同陪伴鏡水仙妃一般,可恨這牽心果的靈性誤事,讓弟子有口難辨,萬請師尊不要因此而動氣牽神,以後弟子至死也不會催動牽心果靈性了。」

尋易抬起頭,用淚眼看著蘇婉,哀戚道,「師尊,自此再無相見之日,望您多多珍重,今後若師娘得便,我再求她帶些東西給您,此乃出於誠孝之心,望您萬勿辭卻……」 ?蘇婉知道尋易說完就會離去,如果就這麼讓他走了不但相當於又給他添了一次亂,而且再無補救機會了。

「尋易!你在心裡還當我是師尊嗎?」情急之下,蘇婉板起臉正色發問。

尋易見狀激蕩的心情不由平復了些,遲疑的點了點頭,前面的一段話都是他事先精心準備好的,一旦開了頭就流淌而出了,可以不怎麼受心緒影響,而此刻則又得依靠那不怎麼靈活的頭腦去跟自己那顆心賽跑了,所以本該是個信誓旦旦的回答卻成了遲疑的點了點頭。

「好,那你就聽我把話說完,我不讓你走你不許走。」蘇婉強自鎮定的望著他作出吩咐。

「是……」尋易這次回答得更加遲疑,強烈的感覺到這是不對的。

蘇婉抓緊時機安撫道:「易兒,你不必那麼自責,我從未因你的……眷戀而怪罪於你,要說有過錯那也是我的過錯,有些話當面不好談,在這幻境中卻是個把話談開的好機會,我想跟你好好談談,你要逃走,就是害我繼續苦苦等待,更別說永不再催動牽心果靈性了,那會令我終生牽挂此事的。」

我是女相師 尋易緊緊皺著眉頭,聽她說完后慢慢擺了下手,道:「師尊,您說的太快太多了,弟子思索不過來,您容我想想……」

蘇婉頗覺好笑的點點頭,用鼓勵的目光看著他不再開口。

過了一陣,尋易那遲滯的目光閃動了一下,先是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脫口而出道:「是了!」然後又顯出焦急之色道,「師尊,這幻境支撐不了多久了,我還有件極其重要的事要借幻境告知鏡水仙妃,必須得走了。師尊,自此再無相見之日,望您多多珍重,今後若師娘得便,我再求她帶些東西給您……」又一套準備好的說辭被想起來並使用上了,只是按編排,這套說辭的後半部為傷心訣別,可那一段他已經用過一遍了,順口說到一半遲鈍的頭腦才反應過來,而且蘇婉剛才的那番話已經影響他的心緒了,所以這後半部說得也不能聲情並茂了,不但沒多少哀傷之意還顯得特別匆忙敷衍。

蘇婉也是準備下了許多套話語的,一看尋易那樣子就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原來自己給他功夫思考他就拿來想這些了,氣的哭笑不得之下,她大為著急道:「易兒!你不許走!我再說一遍,你要走了就是害我無所事事的苦等!」

尋易見她急成這樣,下意識的連連點頭,口中卻說著前一刻剛想好的話,「弟子走了,您就當我死了吧。」說完強行轉動心念去找鏡水仙妃了。

被踢出幻境的蘇婉急得掉下了眼淚,她怨恨自己沒有把該說的話說出來,如果尋易真的再也不催動牽心果的靈性了,剩下的就只能寄希望於靠花蕊仙妃傳遞消息了,而那位仙妃明顯是厭煩自己的,她會不會再來見自己都難說,更別提讓她帶這種消息了,不過她打定了主意,只要仙妃能來,不管要承受怎樣的屈辱也要求她幫著帶個信過去,這是自己那不應有的遲疑惹來的懲罰。她用力咬著櫻唇,但那疼痛絲毫不能減輕內心的愧疚。

接著進入幻境的鏡水仙妃很是緊張,因為從尋易那邊傳來的不良感受讓她覺得肯定是出了大麻煩,所以一見到尋易她就神情嚴肅的問:「別隱瞞,我知道出事了,你給我實話實說。」

尋易哭喪著臉猶豫了半晌才道:「你有消除牽心果靈性的辦法嗎?這事被我師尊察知了。」

聽聞是為這個,鏡水仙妃鬆了口氣,問道:「你和御嬋相處的如何?」

尋易愁眉苦臉道:「跟她相處倒是挺好的,我本來就是想給你報個平安,不想師尊忽然開口說話了,你告訴我一個消除牽心果靈性的辦法吧,我不能再進入幻境了。」

鏡水仙妃不動聲色道:「先跟我說一下你和御嬋這一段是怎麼過的,然後咱們再談牽心果的事。」

尋易為了得到指點,老老實實的把這些天發生的事說了一下,然後眼巴巴的看著鏡水仙妃,等她傳授消除牽心果靈性的方法。

聽說他竟然已經把御嬋帶入了虛水秘境,鏡水仙妃少不得要詳細問問的,尋易雖是有問必答,但每答一次就催促一遍讓她傳授方法。

鏡水仙妃大致問得差不多時,待他再次催促忽然綳起俏臉道:「把牽心果靈性消除了,我還怎麼與你相見?」

予你一婚,囚我一生 尋易想了一下道:「我現在已經沒有危險了,你不用再牽挂我了,安心恢復吧。」

鏡水仙妃美目生寒,悲憤道:「你就這麼對我嗎?為了蘇婉你就不顧我了是不是!」她太了解尋易了,深知對付這小子的最好手段就是用情擠兌他,她這一變臉雖是演戲,但那種怨氣也是真有幾分的。

「我沒有……」尋易有點反應不過來了,慌亂的又是搖頭要是擺手。

鏡水仙妃惱怒的瞪著他道:「你就是根本不在乎我!」

「你至於這樣嗎?」尋易困惑的不住的眨著眼睛,被這麼一嚇,他的頭腦更遲鈍了。

「怎麼不至於!」鏡水仙妃似是越說越氣,用手點指著他道:「為了她你寧願再也不與我相見,你還敢說在乎我?!」

「不是的……嗯……再和她相見會讓她尷尬的,你……你……」尋易抓耳撓腮的邊想邊說,總覺得詞不達意,急得腦門子都要冒汗了。

鏡水仙妃也不催他,就那麼氣哼哼的瞪著他,等著抓他的毛病,而這顯然是特別容易做到的。

「你……只要安心恢復就行了,不見面也沒關係的。」尋易如仙妃所願的送上了把柄。

「可不是嘛!見不見我根本就沒關係,你可真在乎我!」

「不是!我……我……」尋易的臉憋紅了,吭哧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什麼。

鏡水仙妃寒心道:「你明知我只有在能時常看到你的情況下才可安心,才可開心,才能儘快恢復,可你僅僅是為了不令蘇婉尷尬就置我的死活於不顧了,你還有半點良心嗎?」

「你說的……這……這都是真的嗎?」 裴先生娶了個200斤的胖子以後 尋易茫然無措的兩眼有些發直。

「怎麼不是真的!」鏡水仙妃嬌聲而叱,看著他那樣子頗感解氣,緊接著語帶威脅的問:「你還想要消除牽心果靈性的方法嗎?」

「啊……你讓我想想……」

「你還要想?!」鏡水仙妃又瞪起眼。

「你就讓我想一下吧……」尋易可憐兮兮的發出哀求。

「那你就好好想吧,我走了,以後再也別見了!」

「別走!我不要就是了,你別走!」尋易這下真急了。 ?這下鏡水仙妃心中的氣順下去了,她本只想擠兌尋易一下,可尋易的那些話無端勾起了她的怨氣。

這怨氣既有對尋易的也有對蘇婉的,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因愛生妒,要說愛,鏡水仙妃對尋易所有的只是憐愛與疼愛,但與花蕊仙妃對尋易那種長輩於晚輩的愛還不盡相同,她對尋易更多的是長姊對幼弟的情感,其間更摻雜了共患難結成的忘年交情,當然,感恩圖報也是有的,總之是多種情感擰成了一股難拆難解的紐帶,讓尋易成了她寧死不肯捨棄的人,而尋易對她的情感則更複雜,裡面就包含了無法抑制的男女之愛,否則也就不會有此刻的相見了。

對於尋易對自己的這份愛意,鏡水仙妃是很享受的,這種享受是指可以用這個逗弄尋易玩兒,她當然不會把這份愛當回事,也清楚尋易可以為彼此的患難之情而毫不猶豫的捨身救護自己,但不會為這份愛而形銷骨瘦,能讓他形銷骨瘦的只有蘇婉。

和花蕊仙妃一樣,她也是因出於對尋易的疼愛而對這個令尋易備受煎熬的蘇婉沒什麼好感了,但卻無可奈何,怨蘇婉只能怨老天不該生出這個人來,剩下的就只能怨尋易太痴情了。

此刻把尋易擠兌到這份上也就沒法再擠兌了,接下來該替他想想辦法了,問過他與蘇婉相見的情景后,鏡水仙妃大致把蘇婉的心態猜了個七七八八,遂語重心長道:「逃避至今,你該清楚這辦法是無用的了,之所以還堅持要逃避,是因為你一直懷著轉世輪迴的盼頭,易兒,換位而思,如果是我總想著去死,你該作何感想?所以你能不能為了我作點長遠打算?」

尋易想了沒一會就認真的答道:「如果你處於我的境地,我會讓你去死的。」

鏡水仙妃為之氣結,走火入魔之人的心態真是沒法以常情度之,在她看來尋易差不多已經能算是走火入魔,「如果是蘇婉呢?你是不是也會讓她去死!」

這種換位對尋易來說有點繞,而且一旦提到蘇婉他就本能的想迴避不願去多想。

鏡水仙妃等了一會就懶得等了,也懶得繼續作循循善誘的開導了,直接拋出了要說的話,「我沒你那麼看得透,或說沒你那份通明的慧心,所以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往死路上走,你不是信夙緣嗎?那就別一廂情願的認為轉世投胎后就能與蘇婉結成夫妻了,不了卻這段師徒之緣焉知上天不會讓你下輩子還做她的弟子?」

尋易瞪大眼睛奮力思索著她提出的問題。

鏡水仙妃讓他想了一會,然後接著道:「退一步講,就算你和她的師徒之緣至此已完結,又怎知下輩子就能續上夫妻之緣?或許你們倆的所有緣分僅止於此了,下輩子你根本就不會再遇到她,遇到她也不會再生情,今生的執念未必會有什麼用,焉知這份執念不是你欠她的最後一筆債?受此執念煎熬而死你們就兩清了。」

尋易對夙緣這方面的話題理解的還是挺快的,鏡水仙妃剛說完他就陷入了沉思。

鏡水仙妃就是想把他所有逃避之路都堵死,見他聽明白了,不依不饒的繼續道:「還有,你這輩子至少欠下了我和沈清兩個人的情債,你轉世投胎后焉知不會與我們中的一個再續前緣?蘇婉對你並無恩愛之情,她不愛這輩子的尋易,你憑什麼認定她就會愛上下輩子的你?都是你的一廂情願,別把轉世投胎想的那麼好了。」

「你能不能別說這些了?」尋易這次沒作太多思索,作出了發自本能的抗拒。

這時幻境已難維持了。

鏡水仙妃抓緊最後的時間道:「我等著與你下次相見,別讓我久等!」 廢材丹神:腹黑鬼王逆天妃 幻境消失后,她輕輕舒了口氣,暗自思量起這件事可能會有的種種結局。

以她揣測,蘇婉進入幻境與尋易相見是因為其進入了元嬰期心境大為提升的結果,她很清楚進入元嬰期對蘇婉這樣一個修士的意義,尋易對她的幫助是其無以為報的,且大為提升的心境能令其看淡許多之前無法看淡的東西,這個揣測無疑是很準確的。

解鈴還須繫鈴人,對於尋易這個痴情種子,也只有蘇婉能拉其出情障了,她當然樂於看到蘇婉能主動出手,但卻不得不為蘇婉能不能把這件事辦好而擔心,說直白點就是蘇婉肯為尋易做到哪一步,對此她毫無把握,可不管怎麼說這是個死馬當活馬醫的機會,尋易的狀況已經壞到家了,不可能變得更壞了,所以她得逼著尋易再次與蘇婉見面,剩下的就只能看蘇婉的了。

那個不怎麼被鏡水仙妃看好的蘇婉這時已經開始在為尋易萬一再開啟幻境而作準備了,她陷入了舉棋不定的境地,讓她陷入這種境地是那個突入冒出來的紹陵。

按蘇婉以前的打算,如果試探出尋易對自己的痴心還那麼重的話,她是可以讓花蕊仙妃帶自己去一趟蒲雲洲的,在最壞的情況下,她甚至考慮到了可以和尋易結為道侶,全當是還債了,成為道侶后想要鬧到讓尋易對自己生厭應該不會太難,至少不冷不熱的令其久而自覺無趣是可以辦到的,如此他的這道情障也就算是破了。這裡面比較麻煩的是自己掌握著固靈丹的煉製方法,要想去蒲雲洲就不能讓天律盟察覺,不知花蕊仙妃能否做到這一點,考慮到先前她曾對自己有過試探,想來是有這個本事的。

現在尋易十分肯定的說要和紹陵結為道侶,事情就變得複雜了,她必須得弄清尋易這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如果真有其事那當然最好不過了,可如果尋易只為讓自己安心才這麼說的,那她還得按先前的打算行事,既然決心要有所作為就不能再裝糊塗了。

試探出尋易對這個紹陵的感情深淺在幻境中或許不難作到,難的是如何才能讓尋易踏踏實實的和自己交談,通過剛才交鋒,蘇婉已經認識到了,這個鬼精的小子即便是在幻境中,自己也是無法作到隨意擺布他的。 ?在幻境消失的那一刻,尋易收到了正在冥思的御嬋仙妃的一個白眼,沈清剛剛平息了一點的心火則又被添上了一瓢熱油。

這次紹陵也感受到了那怪異的感覺,儘管是一閃而逝但卻能很清晰的感知到那是來自尋易的,她以為尋易在用什麼古怪手段逗自己玩,散開神識朝小島南端那座小院查去,見尋易正獃獃的在發愣,她還當尋易這是裝給自己看的呢,遂忍住不去搭理,等了好一陣不見尋易過來,再去看時見其依然如故,似乎不像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她好奇的飛了過去。

「你幹什麼呢?」為了不讓尋易受到驚嚇,她遠遠的就輕聲問了一句。

緩過神的尋易擠出笑容道:「累了,歇息一會。」

紹陵來到他身前,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他,一聲不吭。

尋易笑道:「你可別有好日子沒好過,這是找調戲嗎?」

紹陵啐了他一口,挑起眉稍道:「你必定有什麼事不想跟我說,那我就不問,可你剛才用手段戲弄我作什麼?」

「戲弄你?我怎麼戲弄你了?」尋易問完就隱隱想到了是怎麼回事,急忙在眼中閃出驚喜之色。

看到他這樣,紹陵反倒困惑了。

「你快說,你快說!」尋易大為興奮的催促。

「就是……就是明顯的感覺你在身邊窺視了一下,就在身側的樣子。」

尋易大喜道:「太好了!我還以為毫無進展呢,不想都能讓你感覺到了。」

「什麼呀?」紹陵一頭霧水的看著他。

尋易興高采烈道:「我在練御嬋教給我的一門法術,這門法術練成后不論隔著多遠,我都可以與你聯絡,如面對面交談一般。」

「果真?」紹陵眼中雖還是狐疑的,但心裡卻有六分相信了,這些年下來,她早就不敢信尋易的話了,若非剛才那感覺確實古怪,她現在連三分都不會信。

「當然是真的!快別打擾我,我得好好參詳一下剛才哪裡做對了哪裡做錯了。」

紹陵就這麼被打發回去了,要說她是完全稱得上秀外慧中的,怎奈見識是聰慧的天地,天地若不夠大,聰慧再多只能困囿其中。在這件事上,好比是尋易站在了山頂,而她處于山腳,尋易指著遠方一片樹林對她說,那裡是一片沼澤,她不管有多懷疑也只能姑且信之,而這種狀況在短時內很難改觀,她挨騙的日子還很長。

哄走了紹陵,尋易暗自對沈清道了聲歉,此前他還以為只要在幻境中不去看人家就不會攪擾到人家呢,不過他現在也顧不上給沈清添的這點小麻煩了,師尊說等他,鏡水仙妃也說等他,無論如何都得再去跟她們說一下的。

尋易此刻挺鬱悶的,是鏡水仙妃講的那套夙緣說辭令他鬱悶的,雖然夙緣這一套東西怎麼講都能講出理來,但他不得不承認鏡水仙妃所言是有道理的,自己也的確是一廂情願的,這直接撼動了他轉世投胎的信心。其實他此前不是想不到這些,而是拒絕去朝這些方面想罷了。

比之鏡水仙妃給他帶來的打擊,蘇婉那邊出現的狀況更讓他感到不安,他是寧願死也不願給蘇婉添一絲一毫麻煩的,可現在不但惹下了大麻煩,而且這麻煩還不是一死就能了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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